一股强烈到极致的不甘与愤怒,瞬间冲垮了玉澍所有的防线。她死死地咬着下唇,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,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。
她深吸一口气,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猛地转头,对着一直在一旁看戏的苏念晚喊道
“苏……苏院判!让……让我的侍女,就按这个‘方子’,去做面来!现在,立刻,马上!”
她的声音依旧虚弱,带着久病之人的沙哑,但那字里行间透出的,却是一种不容置喙的、破釜沉舟般的坚决。
苏念晚的嘴角,终于抑制不住地,暗暗扬起了一抹胜利的弧度。
她放下茶杯,站起身来,用一种格外温和的声音应道“哎,好。郡主稍等,我这就去吩咐厨房。”
说罢,她便转身,仪态万方地走了出去,将这片“战场”
,留给了剩下的三个人。
看着她离去的背影,鹿清彤终于忍不住,悄悄地扭过头去,肩膀一耸一耸地偷笑起来。
而一旁的赫连明婕,还眨巴着她那双天真无邪的大眼睛,完全没搞明白,为什么刚刚还寻死觅活的郡主,突然就要吃面了。
玉澍看着鹿清彤那副偷笑的模样,心中更是又气又恨,偏偏又无可奈何。她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,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悲凉与自嘲
“状元娘子……果然冰雪聪明,当真是骁骑将军……的好助手啊……”
鹿清彤却像是完全没听出她话里的刺,瞬间收起了脸上的笑意,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、无比正经严肃的面孔,沉声说道“郡主谬赞了。将军此去河北,明为送亲,实为巡视,前方多的是艰难险阻,暗处藏着不知多少魑魅魍魉。我身为骁骑军主簿,为将军分忧解难,本就是分内之事,自然要寸步不离,竭尽所能。”
赫连明婕一听,也连忙跟着凑热闹。
她将昨晚孙廷萧安抚她时说的那些话,七零八落地学了一遍,用力地点着头说道“对啊,对啊!萧哥哥也说了,安禄山那头肥猪,肯定不是好人!他说这一路上,肯定能现安禄山好多……好多谋反的罪证呢!”
“谋反?”
这两个字,如同惊雷一般,在玉澍的耳边炸响。她那颗本已心如死灰的,因为儿女情长而纷乱不堪的心,在听到这两个字时,猛地一颤。
她下意识地追问道“安禄山……要谋反?”
赫连明婕被她这严肃的追问弄得一愣,有些不确定地挠了挠头“我……我也不知道。反正萧哥哥就是这么说的,说安禄山肯定不是好人,让我们离他远一点。”
鹿清彤对赫连明婕这种“天然呆”
式的神助攻,简直满意到了极点。
她顺着这个话头,用一种看似在解释、实则在引导的、狡黠又不点破的语气,慢悠悠地说道
“圣人对安节度,又是加官进爵,又是御赐丹书铁券,如今,甚至不惜让郡主娘娘您亲自去和亲联姻……这般恩宠,看似无以复加,可郡主您想,这真的全都是出于奖励和信任的目的吗?自古以来,对于手握重兵、镇守一方的边关大将,哪一位君王,又能做到真正的、完全的信任呢……”
鹿清彤的话,像是一把钥匙,瞬间打开了玉澍脑中的一扇窗。
她不再纠结于那些女儿家的情情爱爱,而是开始从一个她从未想过的、更高的角度,去重新审视这桩婚事。
“那他……他要亲自送我……是想……是想趁机去亲眼看看,安禄山治下的河北,到底是什么样的真实情况?”
一个念头,不可遏制地从她心底冒了出来。
可是……
即便如此,那又如何呢?
他终究,还是要亲手,将自己送入那个虎口啊……
玉澍的心中,瞬间涌起了无数纷乱的念头,有恍然大悟,有不甘,有委屈,还有一丝……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、死灰复燃的希望。
这些念头交织在一起,让她的大脑一片混乱,完全不知该从何理顺。
就在玉澍脑中天人交战之际,侍女已经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酸汤面走了进来。
那熟悉的、酸香开胃的味道,瞬间钻入鼻腔,勾起了她沉睡已久的食欲。
侍女将面碗放在床头,拿起勺子,便要像往常喂药一般喂她。玉澍却摆了摆手,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“不必了,扶我起来。”
在侍女的搀扶下,她竟自己下了床,步履虽然还有些虚浮,却已不似方才那般了无生气。
她坐在桌边,看着那碗黄澄澄的炒蛋、碧绿的葱花、配上乳白色的面汤,默不作声地拿起了筷子。
于是,房间里便出现了极其滑稽的一幕三位环肥燕瘦、国色天香的大美人,团团围在桌前,一言不地,盯着另一位病美人吃面。
玉澍被她们看得浑身不自在,只觉得尴尬无比。
她吃了两口,终于还是忍不住,端起郡主的架子,冷着脸问道“三位……用过早膳了么?若是不嫌弃,不若……也一道用些?”
她本是没话找话,想打破这诡异的气氛。
谁知话音刚落,赫连明婕便不假思索地摸了摸肚子,老实回答道“没吃啊!一大早就被萧哥哥赶出来,就喝了口水。”
鹿清彤也强忍着笑意,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。
苏念晚更是欣慰地接口道“要的,要的。正好我也腹中空空,多谢郡主赏饭了。”
这下,场面就从“三美看一美吃面”
,变成了“四美围坐吃面”
。侍女们手忙脚乱地又去厨房端来了三碗一模一样的汤面。
赫连明婕是真饿了,也不管什么仪态,拿起筷子就“稀里呼噜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