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吃了起来,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“好吃,好吃”
。
她那副狼吞虎咽的香甜模样,竟让一旁的玉澍莫名地升起了一丝不服输的比赛念头,吃面的度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。
鹿清彤则依旧是那副斯文秀气的模样,小口小口地品尝着。
她吃了几口,便秀眉微蹙,用一种商榷的语气说道“这醋……放得似乎有些多了,酸味盖过了鲜味。看来将军这方子,还有待改良啊。”
玉澍一听这话,心里顿时不乐意了。
她从小就觉得孙廷萧做的这碗面是天下第一的美味,这状元娘子定是江南人士,吃不惯北方的口味,才会如此挑剔。
她忍不住开口反驳道“不会啊,我瞧着……这味道倒是挺合口的。”
“哦?”
鹿清彤抬起头,微笑着看了她一眼,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看,你这不是找到吃饭的感觉了么?
玉澍被她看得一愣,瞬间明白了她的用意,脸上一热,不知该如何接话。
一旁的苏念晚见状,连忙出来打圆场“我也分不大清楚。许是郡主您病着,味觉淡了些,觉得刚刚好。要不,我再给您碗里添些醋试试?”
“我也要!我也要!”
赫连明婕举手道。
就这么一来二去,拌着嘴,斗着气,一碗面很快就见了底。
等到玉澍回过神来时,才现自己竟不知不觉地,将一大碗面连汤带水地吃了个干干净净,额头上还冒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,浑身都暖洋洋的,说不出的舒泰。
那碗酸汤面,仿佛带着某种神奇的魔力。
酸爽的汤汁刺激着沉睡已久的味蕾,软烂的面条温顺地滑入腹中,毫不费力。
鸡蛋的鲜香,热汤的温暖,顺着食道一路向下,熨帖着她那早已冰冷空虚的胃。
不一会儿,一股暖意便从腹中升起,迅流遍四肢百骸,将连日来积攒的阴寒与郁气,都逼化作一层细密的薄汗,从毛孔中渗出。
玉澍只觉得浑身都舒泰了,那股一直支撑不住的虚弱感,也消散了不少。
见她面色重新泛起了血色,鹿清彤知道,是时候说正事了。
她不再拐弯抹角,放下筷子,用一种前所未有的、温和而真诚的语气,看着玉澍笑道
“郡主,您若是还觉得不甘心,还觉得不愿就这么把将军……白白地让给我们这些‘狐狸精’,那从现在起,您就得像现在这样,好好吃饭,好好喝药,把精神头,一点一点地,重新打起来。”
她的话音刚落,赫连明婕便指着墙上挂着的那柄华丽的长剑,一脸认真地附和道“对啊,对啊!你看这剑,我就不怎么会使。可我会骑马,会射箭,箭法还很准呢!你若是再这么没精打采下去,可就真的什么都比不过我了!”
这两人的话,一个攻心,一个激将,一唱一和,配合得天衣无缝。
玉澍的小脸“腾”
地一下,又红了。
这一次,却不是气的,而是羞的,是被说中心事后,无地自容的羞赧。
是啊,自己就这么躺着等死,除了让亲者痛、仇者快之外,又能改变什么呢?
难道真的要眼睁睁地看着她们,一个个地,都陪在他身边,而自己却只能被送去那个吃人的地方吗?
她不甘心!
看着玉澍眼中重新燃起的斗志,苏念晚终于满意地站起身来。她走到床边,重新拿起药箱,从里面取出几包早已备好的药材,柔声说道
“郡主娘娘如今能进食,这药,也就好用了。”
她将药包递给侍女,随即又转过头,深深地看了玉澍一眼,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点拨。
“不过,说到底,我这千金难求的灵药,或许还不如他送来的那一小瓶醋……”
“他很懂你,知道什么东西能让你重新打开胃口,也知道用什么法子能把你从牛角尖里逼出来。他或许嘴上不说,但他心里,是绝不会坐视你受苦的。”
苏念晚顿了顿,一字一句,清晰地说道
“所以,郡主,你也要懂他。”
“懂他?”
苏念晚这句意味深长的话,像是一根羽毛,轻轻地、却又精准地,拨动了玉澍心中最敏感的那根弦。
她缓缓地抬起头,那双刚刚恢复了些许神采的杏眼中,瞬间涌上了一层水雾。
她看着眼前的三个女人,声音嘶哑,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,一字一句地说道
“我才不要懂他。”
“我敬他,慕他,爱他……可他呢?他只对我疏远,对我冷漠!我多想……我多想回到还小的时候,回到他还会扶着我的胳膊,纠正我的剑势,回到我还能不加避嫌地,为他捶一捶酸痛的肩膀的时候……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低,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之中。
“你们不知道……我阿爹阿娘去得早,是祖父一手将我养大。可他是一朝亲王,军国大事缠身,也无暇多顾及我。后来,连祖父也去了……偌大一个王府,就只剩下我孤零零的一个人。”
“只有在他教我武艺的时候,只有在他把我当成一个可堪造就的兵,而不是什么娇滴滴的郡主的时候,我才觉得自己……不是什么金枝玉叶,不是什么皇室的摆设,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