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呵呵……呵呵呵……醋……”
她喃喃自语,眼泪却不受控制地顺着眼角滑落,“我都已经这样了……他还是不愿亲自来看我一眼……还要……还要让你们送一瓶醋来,是嫌我死得不够快,非要再羞辱我一番,骂我是个善妒的妇人吗?”
她笑得喘不过气,最后只能无力地歪过头去,将脸埋进了锦被之中,仿佛再也不想看到这个薄情寡义的世界。
屋内的气氛,瞬间降到了冰点。
“不是的!不是的!”
赫连明婕见状,急得连连摆手。
她探头往那木盒里看了看,现瓶子下面还压着一张折叠好的纸条。
她连忙把纸条拿了出来,展开一看,上面是孙廷萧那龙飞凤舞、力透纸背的字迹。
“郡主!你快看!这里还有一张纸!是萧哥哥写的‘药方’!”
赫连明婕把纸条凑到玉澍面前,大声念道
“取一铁锅,烧热,淋油少许。待油热,取鸡子二枚,打散入锅,炒熟盛出。锅中留底油,入葱白、姜末少许,爆香。随后添清水两大碗,猛火煮沸,下新制切面,煮至面条烂熟。最后,将炒好之鸡子倒回锅中,再淋入此醋,以盐调味,搅匀即可。嘱郡主趁热,连汤带面,一并食之。”
赫连明婕念出的那份详尽而熟悉的“药方”
,每一个字,都像一记重锤,狠狠地敲在玉澍的心上。
她缓缓地回过头,泪眼婆娑地看着那张纸条。
这道葱爆鸡蛋酸汤面的做法,她怎么会不记得?
那些年,她还是个半大的孩子,每日跟着他在演武场上摸爬滚打。
每当练得精疲力尽、饥肠辘辘之时,他就会像变戏法似的,从行囊里摸出面粉和鸡蛋,在简陋的军灶上,为她做上这么一碗热气腾腾的酸汤面。
那酸爽开胃的味道,总能让她瞬间食欲大开,将所有的疲惫都一扫而空。
那是独属于她和她师父之间的、最温暖的秘密。
可是……可是现在再提起这些,又有什么用呢?
那些美好的回忆,他难道真的还放在心上吗?
若他真的在乎,又怎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,被推入火坑?
玉澍的心中,刚刚燃起的一丝火苗,又被更深的绝望所浇灭。
就在这时,一旁的鹿清彤却忽然轻笑出声。
她看着那张药方,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、仿佛不经意流露出的酸意“哦?这道鸡蛋面的食谱,将军可还从未让我们品尝过呢。看来,将军心里还是藏着私的嘛。只是……”
她话锋一转,目光落在玉澍苍白的脸上,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语气说道“只是郡主娘娘这般英姿飒爽、能拉弓舞剑的巾帼美人,若是真就这么饿瘦了,连剑都拿不动了,岂不是白白浪费了将军当年的一番教导?到那时,倒也和我们一样,都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质女流了。”
她这话,听起来像是在吃醋,抱怨孙廷萧厚此薄彼;可细细品来,又像是在不动声色地嘲讽玉澍,说她如今自暴自弃的模样,辜负了往昔,与她们这些“弱女子”
也没什么两样了。
这番话,如同尖针一般,精准地刺中了玉澍心中最骄傲、也最脆弱的地方。
她猛地抬起头,那双原本黯淡的杏眼,瞬间瞪大了几分,死死地盯着鹿清彤。
还没等她开口,一旁的赫连明婕却像是没听懂鹿清彤的言外之意,歪着脑袋,很不服气地反驳道“非也,非也!状元娘子你手不能提肩不能挑,是弱质女流,我可不是!”
她说着,还得意洋洋地拍了拍自己结实的小胸脯,炫耀似的说道“你看我,天天跟着萧哥哥大口吃肉,大碗喝酒,还能骑着呼雷豹到处跑!我可有劲儿了,还一点儿都不胖!”
这番天真烂漫的炫耀,落在玉澍的耳朵里,却无异于另一重更加赤裸裸的挑衅与嘲讽。
好啊……好啊!
一个说自己现在是弱质女流,另一个炫耀自己能跟着他大吃大喝。这两个狐狸精,是合起伙来,变着法子地气自己!
一股久违的、不服输的怒气,猛地从玉澍的心底升腾而起,瞬间冲散了连日来的颓丧与绝望。她“噌”
地一下,竟从病榻上坐了起来!
看着这一幕,一直沉默不语的苏念晚,嘴角终于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。她端起茶杯,轻轻抿了一口,好整以暇地等着玉澍接下来的言。
这出好戏,才刚刚开场呢。
鹿清彤见状,知道火候已到,便趁热打铁,继续用一种看似陈述事实、实则步步紧逼的语气说道“将军此次奉旨北上,既是送亲正使,又兼代天巡狩之权。我身为骁骑军主簿,职责所在,自然是要寸步不离,随侍左右的。”
她这话,明面上是在说自己的公务,暗地里却是在告诉玉澍你嫁与不嫁,都影响不了我们。这一路北上,我都会陪在他身边。
赫连明婕还没听出鹿清彤的弦外之音,只听她说要跟着孙廷萧,立刻便不甘示弱地应和道“对对对!以前每次出去打仗,萧哥哥都嫌我累赘,不肯带我一起去。可这次就不一样了,他说这一路就是游山玩水的小事,可乐意带着我了!我还从没去过河北呢,到时候,我一定要让他带着我,把所有好玩的地方都玩个遍!”
她这番天真烂漫的畅想,一句接着一句,如同重锤,狠狠地砸在了玉澍的心上。
一个,要以公事之名,与他朝夕相伴。
另一个,要以游玩之名,与他耳鬓厮磨。
而自己呢?自己这个名义上的主角,却只能像个货物一样,被一路押送着,去嫁给一个自己鄙夷痛恨的男人。
凭什么?!
凭什么她们都能陪在他身边,享受他的温柔与陪伴,而自己却要落得如此下场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