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“肃戚,醒过来吧。”
&esp;&esp;没有回应。
&esp;&esp;风雪依旧呼啸,那尊雕塑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。
&esp;&esp;最终,夜黛松开手,盘腿在肃戚脚边的雪地里坐了下来。
&esp;&esp;“你要是不醒,我就不走。”
&esp;&esp;她看着漫天的飞雪,声音平静而决绝:“我不会离开。既然你执意要留在这里,那就让我的意识消散在这片雪原里,一起陪你。”
&esp;&esp;外界过了数日。
&esp;&esp;丹凰没有拦她,只能日夜守在榻边替她护法,源源不断的灵力输送进去,却如泥牛入海。
&esp;&esp;夜黛的魂魄无法在肃戚识海深处逗留太久。
&esp;&esp;雪原的风呼啸而过,像刀子一样割在夜黛身上,她的魂体开始变得透明、稀薄,整个人缩成一团瑟瑟发抖,那是魂飞魄散的前兆。
&esp;&esp;她在赌。
&esp;&esp;赌那个曾经在最后关头拉住她的神将,其实有着一颗最软的心。
&esp;&esp;她既然救了她第一次,就一定会救她第二次。
&esp;&esp;夜黛赌赢了。
&esp;&esp;在那股濒死的寒意即将吞没神智时,一只冰冷的手指抵在了她的眉心。
&esp;&esp;一股浩瀚却柔和的魂力涌入,瞬间稳住了她即将溃散的身形,夜黛原本涣散的精神瞬间恢复清明。
&esp;&esp;风雪骤停。
&esp;&esp;肃戚睁开了眼,眼底依旧是一片荒芜死寂。
&esp;&esp;“你为何如此执着。”
&esp;&esp;夜黛借着那股魂力站起身,直视着那双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。
&esp;&esp;“你又为何如此执着?”
&esp;&esp;过了很久,肃戚垂眸看了她一眼,道:“你不欠我什么。”
&esp;&esp;她的声音很稳,随着风雪飘散,却字字清晰。
&esp;&esp;肃戚看着夜黛,语气平静:“当年跳下轮回井,是我自己的选择。”
&esp;&esp;“我自毁神格,不是为了成全谁。而你……夜黛,你是这个过程中意外生出的新芽。”
&esp;&esp;“就像枯木死去,旁侧生出了新枝。新枝无需对枯木感恩,更无需觉得亏欠。”
&esp;&esp;“所以,安心过你的日子。”
&esp;&esp;“那是你的说法!”
&esp;&esp;夜黛根本听不进去这套看似通透的大道理,她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,红着眼睛瞪着肃戚:“什么枯木新枝?你少拿这些文绉绉的话来骗我!事实就是——我现在用的这具身体是你的!我能在长吉城享福是因为你在这儿受罪!这难道不是欠?!”
&esp;&esp;夜黛死死盯着肃戚,声音陡然拔高,“如果我不欠你,那外面那个神君呢?你心里明明清楚他对你的情义,你明明知道他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肯为你舍弃一切的人……你把身家性命给了我,把丹凰……把这个视你如命的知己也留给了我……到了这个地步,你居然还能轻飘飘地说一句‘我不欠你什么’?”
&esp;&esp;“肃戚,你这是在哄我,还是在骗你自己?!”
&esp;&esp;肃戚张了张嘴,似乎想要反驳。
&esp;&esp;她想说丹凰是个心软的神,想说众生平等。
&esp;&esp;可是话到了嘴边,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。
&esp;&esp;那份因果,根本斩不断。
&esp;&esp;肃戚看着夜黛那双通红的、满是愧疚与不甘的眼睛,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无力的哑然。
&esp;&esp;她无法反驳。
&esp;&esp;那句“两不相欠”
,在如此现实面前,显得那样苍白无力。
&esp;&esp;夜黛往前逼近一步:“肃戚,你骗得了你自己,你骗不了我。只要这具身体里还关着一个你,我就永远觉得这好日子是偷来的赃物!你要是真不想让我觉得欠你的……”
&esp;&esp;夜黛深吸了一口气,向她伸出了手,眼神执拗:“就别躲在这儿当枯木,跟我出去!”
&esp;&esp;肃戚看着眼前这个固执的人。
&esp;&esp;看着那双因为激动而通红的眼睛,看着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、却鲜活得让自己不敢直视的脸庞。
&esp;&esp;良久。
&esp;&esp;肃戚眼底的波澜一点点平息,重新归于一片死寂的深潭。
&esp;&esp;她看着夜黛,只说了一句话:“我不会出去。”
&esp;&esp;没有解释,没有商量。
&esp;&esp;夜黛咬着牙,死死地盯着她。
&esp;&esp;风雪在两人之间呼啸穿梭。
&esp;&esp;一个是一心求死、自我封印的神将;一个是心怀愧疚、一心救赎的小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