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风雪骤停。
&esp;&esp;那双紧闭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眼睛,缓缓睁开。
&esp;&esp;那一瞬间,两双一模一样的眼睛对视了。
&esp;&esp;肃戚看着面前这张与自己分毫不差的脸,只一眼,她便明白了一切。
&esp;&esp;那是她的转世。
&esp;&esp;可眼前这个“自己”
,眼中没有那股洗不净的冰冷与血腥,也没有那种看透世事的死寂。她眼含热泪,满脸通红,眼里是鲜活的、跳动的光。
&esp;&esp;这是一个全新的生命。
&esp;&esp;是一个她很久以前曾经渴望成为,却终究没能成为的人。
&esp;&esp;肃戚没有动,她的声音因为许久未语而显得有些沙哑淡漠,听不出任何情绪:“你在这里做什么?”
&esp;&esp;夜黛还没从唤醒她的震撼中回过神来,她擦了一把眼泪,急切地说道:“我要把你带出去。”
&esp;&esp;肃戚闻言,那双幽深的眸子微微一动。
&esp;&esp;她没有看夜黛,而是抬起头,目光越过风雪,投向了这片虚无雪原的遥远天际。
&esp;&esp;片刻后,她收回目光,眼神重新落回夜黛身上。
&esp;&esp;那目光太深了,一眼就望穿了夜黛心底最深处的恐惧。
&esp;&esp;“我若出去了……”
肃戚的声音很淡然,淡得如这漫天没有色彩的雪原,“你就消失了。你所珍视的、在乎的一切就都没了。你的身体、你的灵魂,你如今所拥有的一切……都将消失。”
&esp;&esp;她看着夜黛,一字一句地问道:“你想好了吗?”
&esp;&esp;夜黛猛地怔住了。
&esp;&esp;消失。
&esp;&esp;这两个字像是一盆冰水,瞬间浇灭了她那一腔孤勇的热血。
&esp;&esp;她想起了长吉城的暖炕,想起了刚出炉的红薯,想起了丹凰温暖的怀抱。
&esp;&esp;她才刚刚学会怎么像个人一样活着。
&esp;&esp;本能的求生欲,在这一刻疯狂地叫嚣起来,让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半步。
&esp;&esp;她在发抖。
&esp;&esp;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怕死。
&esp;&esp;肃戚自然知道夜黛会动摇。
&esp;&esp;她就是故意要让她动摇、放弃。
&esp;&esp;“离开吧。”
&esp;&esp;肃戚重新闭上了眼睛,再次把自己封回了那具冰冷的躯壳里,声音依旧淡漠:“别再来了。”
&esp;&esp;【15】
&esp;&esp;夜黛没有告诉丹凰,肃戚醒过。
&esp;&esp;她在害怕。她控制不住去想,如果丹凰知道了,会不会毫不犹豫地牺牲现在的她,去换回那个让他念念不忘的神将?
&esp;&esp;她好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再去那个梦中的大雪原。
&esp;&esp;她怕死,也怕消失。
&esp;&esp;可她也没法像从前那样心安理得。
&esp;&esp;愧疚感让她连笑都变得勉强。
&esp;&esp;她活在了夹缝里。
&esp;&esp;不敢睡,不敢入梦,怕一闭眼就是那片漫无边际的雪原,怕看见那个孤零零站在冰天雪地里的身影。
&esp;&esp;连丹凰都察觉到了她的异常,可她什么都不肯说,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里发呆。
&esp;&esp;这种折磨持续了数日,直到把自己逼到了极限。
&esp;&esp;那天黄昏,她终于推开了房门。
&esp;&esp;她对守在门口的丹凰说:“我要去叫醒她。别拦我。”
&esp;&esp;……
&esp;&esp;梦境深处,雪原依旧死寂。
&esp;&esp;肃戚恢复了那副模样——被厚重的冰雪覆盖,一动不动,宛如一尊冰冷的、没有生命的雕塑。
&esp;&esp;上次苏醒时融化的痕迹已荡然无存,仿佛那只是夜黛的一场错觉。
&esp;&esp;夜黛走过去,抱住那具冰冷的甲胄。
&esp;&esp;“喂。”
&esp;&esp;她把脸贴在满是寒霜的护心镜上,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焐热那块玄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