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肃戚番外3 冰原碎尽神魂合枯木新枝共向春（第11页）

&esp;&esp;肃戚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，那口气轻得连风雪都吹不散。

&esp;&esp;然后，她才会慢条斯理地睁开眼，用那双早已酝酿好冷意的眸子扫过去，淡淡地想：

&esp;&esp;真是聒噪。

&esp;&esp;……终于来了。

&esp;&esp;【20】

&esp;&esp;这样的日子，肃戚数着过了一年多。

&esp;&esp;有一天，夜黛还是在她旁边坐下，抱膝发了很久的呆。

&esp;&esp;她终于开口：“肃戚，你不想活，是因为觉得活着没意思，还是因为觉得自己不配？”

&esp;&esp;肃戚依旧没有回答。

&esp;&esp;夜黛自顾自说道：“这两者是有区别的。如果是没意思，我可以带你找乐子。如果是觉得不配……那我也没觉得我配得上丹凰，可我还是赖着他了。脸皮厚点，日子就好过了。”

&esp;&esp;肃戚看了她一眼，继续沉默。

&esp;&esp;夜黛想起那些令人窒息的梦境。她想起肃戚在尸坑中一路往上爬，登顶身死那一刻，吸干所有奴隶的怨气逆天成神，又想起封神之后肃戚持戟杀过的无数妖魔。

&esp;&esp;夜黛没有看她，还是看着前方，很轻地说：“你是不是觉得，你不配？”

&esp;&esp;肃戚眼神一凝。

&esp;&esp;殉葬坑里，整整叁万人。

&esp;&esp;两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具尸骨，腐烂、生蛆、化作怨气。只有她一个人，踩着他们的头颅，吸干了他们的怨恨，爬了出来。

&esp;&esp;他们是她的同类，最后却成了她的垫脚石。成神的每一天、每个呼吸都是在踏着他们的尸骨活着。

&esp;&esp;肃戚没有说话。

&esp;&esp;见她沉默，夜黛站起来，逼近一步，盯着她的眼睛说：“你在愧疚，对不对？”

&esp;&esp;夜黛死死盯着她：“你觉得是你欠了那叁万人的命？”

&esp;&esp;“那是那个该死的皇帝的错！”

&esp;&esp;夜黛厉声道：“杀人的是那个用活人殉葬的人间帝王，不是你！你也是被扔进坑里的受害者，你只是想活下去，求生有什么错？！”

&esp;&esp;“这几千年来，每逢百年大寒，你都要忍受万鬼反噬、剔骨削肉之痛。你用这种方式折磨了自己几千年，难道还不够吗？你要用你剩下的所有时间去给那个皇帝赎罪吗？”

&esp;&esp;肃戚的神色依旧未变。

&esp;&esp;只是她藏在袖中的手，指尖深深地掐进了掌心。

&esp;&esp;成神之后，这双斩妖除魔的手，也是造下无数杀孽的手，沾满了洗不净的血腥和罪恶。

&esp;&esp;夜黛记起梦境中那个盯着自己双手发呆的身影，继续说了下去：“你总觉得杀死那么多妖魔都是你的错，可那是天界的命令！如果不是你，也会是别人去做！你为什么总要把所有的一切都担在自己身上？！”

&esp;&esp;夜黛的胸膛剧烈起伏，几个呼吸之后平静下来，继续说：“我在长大的时候，也杀过同类，在仙魔战场上，我也杀了很多天兵。你觉得你不配活着，难道我就配了吗？我是妖怪，是凡人喊打喊杀的妖怪。”

&esp;&esp;夜黛看着她：“肃戚，你就是太傲了。你觉得你要么做完美的杀神，要么就做死人。中间就没有别的路了吗？”

&esp;&esp;肃戚目光微动：“什么路？”

&esp;&esp;夜黛指着自己：“这就有一条路啊——做个差不多的人。”

&esp;&esp;她极其认真地说道：“偶尔犯点懒，偶尔耍点赖，过去的事忘不掉就背着，背不动了就歇会儿。你看我，我不也背着你这个大包袱活着吗？”

&esp;&esp;肃戚愣住：“……包袱？”

&esp;&esp;“对啊，你就是我那个沉甸甸、冷冰冰、还特别难伺候的前世包袱。但我不想把你扔了。你也别想把自己扔了。咱们凑合凑合，说不定能过得挺好呢？”

&esp;&esp;肃戚看着她，突然有种极荒谬的想法——几千年的神生，竟不如这小妖一句“凑合”

来得通透。

&esp;&esp;夜黛却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，继续说了下去：“你觉得只要你不醒，只要你把自己困死在这里，就能成全我了，是吗？”

&esp;&esp;夜黛的声音突然哽咽了一下：“你糊涂！”

&esp;&esp;“你在轮回井前已经自毁神格，现在的你根本不是什么神将，天界也无法再利用你！丹凰就在外面守着，他会帮我们避开天界的追踪。只要你想活，没人能逼你去杀人！”

&esp;&esp;她一把抓住了肃戚冰冷的甲胄：“还有，别说什么为了我牺牲。你以为你把自己关在这个冰雪囚笼里，我就能心安理得了吗？”

&esp;&esp;夜黛死死盯着那张毫无表情的脸，眼泪终于滚落下来，砸在肃戚冰冷的身体上。

&esp;&esp;“你这样做，不止是困住了你自己，同样也把我困住了！”

&esp;&esp;“我每天闭上眼就是这片大雪原，就是你孤零零站在这里的样子。我永远没法安心地笑，永远没法真正地活！”

&esp;&esp;“肃戚，这绝不是成全。”

&esp;&esp;夜黛的声音嘶哑，带着哭腔：“你呆在这里，就是在用另一种方式杀我。”

&esp;&esp;她站在肃戚面前，慢慢收起了眼泪，眼神比这漫天的风雪还要锐利。

&esp;&esp;“你还要在这里躲多久？”

&esp;&esp;夜黛的声音穿透风雪：“你明明听得到，明明动了心，为什么还是死守着这具空壳不肯迈出这一步？”

&esp;&esp;夜黛说完之后沉默了下来。

&esp;&esp;肃戚依旧闭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