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肃戚番外3 冰原碎尽神魂合枯木新枝共向春（第10页）

&esp;&esp;毫无悬念的结局。凡人之躯对抗精锐骑兵，本就是蚍蜉撼树。

&esp;&esp;“但是，”

夜黛的话锋突然一转，“那个千夫长，却没敢再射第二箭，也没敢带人进那个院子。”

&esp;&esp;肃戚抬起眼，眸底闪过一丝疑惑。

&esp;&esp;夜黛比划着当时的情景：“那一箭射穿了许安的胸膛，血喷了一地。按照常理，他该立刻倒下的。可他硬是一声没吭。”

&esp;&esp;“他手里那块砚台早就碎了，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，从那个被他砸死的骑兵手里抢过了一杆长枪。他根本挥不动那杆枪，太重了。所以他把枪尾死死地插进地里的石缝里，用枪杆撑住了自己的腋下。”

&esp;&esp;夜黛的声音微微发颤，仿佛亲眼看见了那惨烈的一幕：

&esp;&esp;“他就那样，两条腿哆嗦着，裤子上全是尿骚味，脸上还挂着鼻涕眼泪，却死死地用身体堵在那个地窖盖板上。”

&esp;&esp;“他死了。眼睛瞪得滚圆，死死盯着那个千夫长，直到断气，身体都没有倒下去，像个钉子一样钉在那儿。”

&esp;&esp;肃戚怔住了。

&esp;&esp;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。

&esp;&esp;一个怕痛、怕血、怕死的软脚虾。

&esp;&esp;在死的那一刻，竟然用尸体做盾，一步未退。

&esp;&esp;“那些蛮族人信鬼神。”

&esp;&esp;夜黛叹了口气：“他们看这人明明中箭死了却不倒，眼睛还流着血泪瞪着他们，以为是撞上了什么守护神或者厉鬼索命。那个千夫长心里发毛，骂了几句晦气，调转马头带着人走了。”

&esp;&esp;“那一地窖的孩子，活下来了。”

&esp;&esp;故事讲完了。

&esp;&esp;风雪中，两人久久无言。

&esp;&esp;“这故事可不是话本里编的。”

&esp;&esp;“我今日路过城东，在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看见了一尊石像。刻得粗糙得很，也就是个普通书生的模样，看着还有点畏畏缩缩的。但石像前头摆满了新鲜的瓜果，香火旺得很。”

&esp;&esp;夜黛笑了笑：“听守庙的老头说，那像是一个大药材商捐钱塑的。那药材商，就是当年躲在地窖里、哭得最大声的那个孩子。”

&esp;&esp;“几十年过去了，那孩子老了，许安也早成了灰。但这长吉城里，总还有人记得那个尿了裤子的软脚虾。”

&esp;&esp;说完这番话，夜黛没有再多言。

&esp;&esp;她看着肃戚，最后轻声感慨了一句：“凡人如此无能软弱，生老病死，不过百年。多少人庸庸碌碌，如蝼蚁般活过一生。可有时候，偏偏就是这些蝼蚁那种不要命的执着，又让我们这些做妖怪的，都觉得心惊震撼。”

&esp;&esp;她拍了拍膝盖上的雪，利索地站起身：“行了，故事说完了，我该出去了。”

&esp;&esp;夜黛摆摆手，转身走进了漫天的风雪中。

&esp;&esp;冰原上，再次只剩下肃戚一人。

&esp;&esp;周围死一般的寂静，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。

&esp;&esp;肃戚立在原地，目光沉静地看着夜黛消失的方向。

&esp;&esp;【19】

&esp;&esp;一日一日，这片死寂了万年的识海冰原，因为那个聒噪身影的闯入，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。

&esp;&esp;当风雪覆盖夜黛坐过痕迹的时候，当四周再次陷入那种令人窒息的白茫茫一片时，肃戚竟破天荒地觉得……这风雪声，有些吵闹得让人心烦。

&esp;&esp;她开始对时间有了知觉。

&esp;&esp;不再是浑浑噩噩的万年如一日，而是有了“时刻”

的概念。

&esp;&esp;她在心里默默计算着：

&esp;&esp;凡间的丹凰该起床了。

&esp;&esp;那个红薯该烤熟了。

&esp;&esp;那壶药茶该凉了。

&esp;&esp;……她该来了。

&esp;&esp;每当识海的边缘泛起极其细微的灵力波动，那是夜黛即将踏入梦境的征兆。

&esp;&esp;肃戚原本低垂的眼睫会微微一颤，那是身体最本能的反应。

&esp;&esp;但紧接着，她会迅速调整呼吸，重新紧绷起下颌，将刚刚泛起的那点涟漪强行压下去，摆出一副已经在冰雪中站了万年、从未动弹过的冷淡姿态。

&esp;&esp;她要确保夜黛走进来的时候，看到的依旧是那个早已心如死灰的神将，而不是一个在漫长孤寂中偷偷等人说话的可怜虫。

&esp;&esp;然而，若是哪一次夜黛来得晚了些——

&esp;&esp;肃戚虽然依旧闭着眼，但那藏在袖中、紧贴着冰冷甲胄的手指，会无意识地一下一下敲击着腿甲。

&esp;&esp;一下。两下。

&esp;&esp;节奏越来越快，透着一股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焦躁。

&esp;&esp;直到那个熟悉的声音想起——

&esp;&esp;那一瞬间，敲击的手指才会猛地停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