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不敢。
他自光越过学生,落在两个加州士兵身上。
赵宗耀吞了口唾沫,喉结艰难滚动。
他厉声喝道:「所有人,下马!」
士兵们面面相觑,却还是乖乖翻身下马。
「把枪挂鞍上!刀解了!匕也扔地上!」
「统领,这咱们大清的地界,凭什么————」那把总捂脸不服。
「你想死,别拉兄弟们垫背!」
赵宗耀回头:「按我说的做!解甲!」
一阵桌球金属声中,五十名正规军在白线前,乖乖解除武装。
赵宗耀自己也解下佩刀扔地上,整理尘土号衣,拍拍马蹄袖,微微佝偻后背。
他空手、小心翼翼跨过白线,脚步轻得像怕踩疼路面。
他绕过地上的学生,走到士兵面前三步远,深深打个千,抱拳拱手:「两位军爷,辛苦了。在下山东巡防营统领赵宗耀。地上这几个,是山东穷凶极恶的江洋大盗,犯了杀人劫财的死罪,在下一路追到这儿。」
他从袖口小心摸出几张折叠整齐的加元金圆券,特意换的:「这是在下一点心意,给两位军爷买包烟。能否行个方便,让在下把这几个通缉犯带回去交差?加州与大清睦邻友好,若惊扰了直隶治安,也是赵某的罪过。只要人带走,赵某必有重谢。」
两个士兵连眼皮都没抬,对金圆券视若无睹。
其中一人微微抬下巴:「直隶特别行政区治安条例第一条:严禁任何非授权武装人员入境。严禁任何形式跨界执法。严禁直隶境内私斗。」
两把步枪枪口抬起,黑洞洞直指赵宗耀眉心。
「咔嚓!」子弹上膛。
赵宗耀笑容瞬间凝固。
「退!我退!两位军爷息怒!」
他几乎倒退著跨过白线。
赵宗耀不甘地看著正互相搀扶坐起的学生,终究没再踏过那条线半步。
「撤!」
赵宗耀翻身上马,狠狠抖缰绳,带著五十骑颜面尽失的巡防营,遁入漫天黄沙。
马蹄声渐远,直至消失在风中。
几个学生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。
林语白挣扎站起,先弯腰和陆鸣生一起,把重伤的陈子衿与精疲力竭的王泥鳅搀起。
四人互相扶持,转身面对那两个如雕塑般的加州士兵。
林语白整理破烂衣衫,深深鞠躬:「多谢两位长官救命之恩,没齿难忘。」
其他三人也跟著深深鞠躬。
士兵们没有回应。
他们只服从最高指令,保护入境者不过是规则的一部分,而非怜悯。
夕阳余晖洒在平坦柏油路上,泛著柔和暗金光泽。
「滴——呜—
」
极远处地平线,传来悠长雄浑的火车汽笛。
一列庞大列车拖著长长车厢,像钢铁巨兽在铁轨上奔驰,喷出的白汽被晚霞染成壮丽玫瑰色。
公路前方,隐约可见小镇轮廓。
那里是整齐的砖瓦房,甚至有几栋安装大片玻璃窗的工厂大楼。
清脆铃声响起。
几个穿蓝色工装、剪短的工人骑著自行车,有说有笑从远处驶来。
「你们看。」
林语白伸出擦破皮的手,指向前方生机勃勃的土地:「这就是我们国家的未来。满清那些腐朽遗老遗少,想挡住历史的车轮,简直螳臂当车。」
「今天,我们像丧家之犬一样爬到这里。但总有一天,我们会挺著胸膛回去。」
「我誓,终有一日,华夏大地每一寸,都要像这里一样繁华;我们的四万万同胞,每一个人,都要像这里的人一样,堂堂正正,站著做人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