斯里·拉姆看著眼前这片疯狂的人海,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。
戏还没演完。
把人忽悠瘸了只是第一步,第二步是把拐杖卖给他们。
也就是把这股狂热转化为陈祥远需要的劳动力。
「听著!我的孩子们!」
老祭司的声音再次通过扩音器压过全场,「神已经降临,但他不会白白施舍。在这个末法时代,只有通过「业报」的劳作,才能洗清罪孽!」
他指著远方正在打地基的要塞工地,那是加州规划中的苦役营,但在他嘴里,那里变成了通往天堂的阶梯:「神谕已下!总督大人要在那里建立九座镇魔塔,用来镇压地下的恶魔,保佑印度永世太平!」
「那些不仅是堡垒,那是连接天地的祭坛!每一块搬上去的石头,都是在向毗湿奴献祭!每一滴流在工地上的汗水,都能洗刷你们一千年的罪孽!」
「不想在来世继续当贱民吗?不想再受轮回之苦吗?」
斯里·拉姆张开双臂,像是一个推销天堂门票的顶级销售员:「去吧!去工地!去为神搬运石头!去为神修筑高墙!不要问工钱,因为向神索要报酬是最大的亵渎!加州会赐予你们圣餐」,那是神赐予的甘露!只要吃了那圣餐,干活累死在工地上的人,灵魂将直接飞升到毗湿奴的净土!」
疯了。
彻底疯了。
原本那些因为加州强征劳役而心怀不满的青壮年,此刻眼中的愤怒全部变成了狂热的渴望。
那是对解脱的渴望,是对种姓逆袭的渴望。
「我要去修城!我要赎罪!」
「让我去!我力气大!让我为迦基大神效劳!」
无数人争先恐后地涌向加州的招工点,甚至为了一个「搬砖」的名额而大打出手。
站在远处的一座高塔上,陈祥远的副官放下望远镜,手里的烟灰掉了一地。
「总督————」
「这群婆罗门比我们狠多了。我们还得拿枪逼著人干活,他们几句话,这帮人就抢著去送死?」
陈祥远坐在阴影里,手里把玩著一枚金币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「这就是为什么我要留著这群老神棍。」
陈祥远的声音冷得像冰,「宗教是最高效的麻醉剂,也是最廉价的皮鞭。看,斯里·拉姆帮我们省下了至少五个师的兵力和几千万子弹。」
「可是,长官,把您捧成神这要是以后穿帮了怎么办?」
陈祥远站起身,看著远处那冲天的火光和狂热的人群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。
「穿帮?等要塞修好了,等铁路通了,就算穿帮了又怎么样?」
他戴上军帽,转身离去。
「到时候,神会抛弃他们。而我们,会送他们去真正的净土。」
河坛上,斯里·拉姆还在继续他的表演,享受著他在加州统治下权力的巅峰时刻。
「这群神棍,不去好莱坞当编剧真是可惜了。」
然而,并不是所有人都买这个帐。
189o年的印度,并不是一个国家。
它更像是一个破碎的万花筒,由几百种语言、几千个种姓群体、势不两立的宗教以及56o多个拥有独立司法、税收甚至军队的土邦拼凑而成。
对于那些占据了印度4o%领土的土邦王公们来说,加州势力的到来,不过是换了个收保护费的大哥。
恐惧?也许有一点。
但更多的是一种混杂了轻蔑、试探与精明算计的观望。
海得拉巴邦,乔马哈拉宫。
在这座奢华得令人咋舌的宫殿深处,全印度最有权势的土邦主尼扎姆,阿萨夫贾赫六世,正盘腿坐在一张有些黄的棉布软榻上。
他是一个活著的悖论。
作为当时的世界富,他的地下金库里堆积的黄金足以买下半个欧洲的皇室,但他本人却穿著一件领口磨损的皱巴巴棉布长袍,脚上套著一双开了线的旧拖鞋。
他正在因为帐单火。
「那个该死的洗衣工,居然敢把浆洗费涨了两个安那(印度辅币)?」
尼扎姆愤怒地挥舞著一张皱皱巴巴的单据,唾沫横飞,「去,告诉他,再敢涨价,我就把他全家扔进护城河里喂鳄鱼!」
跪在地上的财务总管瑟瑟抖,连头都不敢抬。
泄完怒火后,尼扎姆随手抓起桌上一块鸡蛋大小、晶莹剔透的石头。
那是闻名后世、重达185克拉的雅各布钻石。
在这个世界上,别人会为这块石头杀人流血,而尼扎姆把它裹在一块脏兮兮的破布里,当成压咸菜缸或者压帐单的镇纸。
「殿下————」
旁边一位穿著西装、留著两撇精致胡须的相小心翼翼地开口,「那个洗衣工的事情可以放放。加州那边总督府的邀请函又来了。陈祥远要求我们配合他在边境修筑要塞,还需要我们提供两万名劳工和五千吨粮食。」
尼扎姆手里把玩著那颗价值连城的钻石,像是在摸一枚不值钱的玻璃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