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浑浊的眼珠转了转,出了一声极其刺耳的冷笑。
「要粮?要人?」
尼扎姆把钻石往那张奢华的波斯地毯上一扔,出一声闷响。
「他以为自己真是毗湿奴的化身?哈!那是骗骗那群穷鬼的把戏。在我眼里,他就是一个运气好的暴户。」
「可是,殿下,他们打败了英国人————」相提醒道。
「那是因为英国人太蠢!」
尼扎姆从鼻孔里哼了一声,「加州人现在看著凶,那是他们还没尝到印度的苦头。」
他伸出枯瘦的手指,在空中比划著名:「印度是什么?印度是一片沼泽。任何一头大象走进来,最后都会被陷住,被蚂蚁啃光。那个陈祥远,他想修要塞?好啊,让他修。他想搞宗教狂热?好啊,让他搞。」
尼扎姆露出了一个守财奴特有的狡诈笑容:「我们不出兵,也不反抗。我们就在这里看著。看著他们的机器生锈,看著他们的士兵得霍乱,看著他们被几千种方言和几万个种姓搞得焦头烂额。」
「那个要求?」
「给他一千吨霉的陈米,再派五百个从监狱里提出来的死刑犯过去。」
尼扎姆重新捡起钻石,用衣角擦了擦上面的灰,「告诉那位总督,这是海得拉巴最大的诚意。顺便提醒他,英国女皇维多利亚为了换取我的友谊,可是给了我至高殿下」的头衔和21响礼炮。他要是想要更多,得先让我看到价钱。」
在尼扎姆看来,加州虽然武力强大,但治理国家靠的是钱和人脉。
在印度,离开了土邦王公的支持,政令连海得拉巴的城墙都出不去。
他要做的就是熬。
熬到加州人现自己管不了这个烂摊子,最后还得回过头来求他这个地头蛇。
到时候,什么条件还不是任他开?
北方,瓜廖尔土邦,辛迪亚家族的军事堡垒。
这里的气氛截然不同。
统治者马达罗·辛迪亚正站在城墙上,手里拿著一杆老式的英制步枪,瞄准著远处的一只秃鹫。
他是马拉塔联盟最尚武的王公,家族拥有强大的私人骑兵和令人畏惧的炮兵队。
「砰!」
枪声响起,远处的秃鹫应声栽落。
「好枪法,王爷。」身后的将军恭维道。
马达罗拉动枪栓,退出一枚冒著热气的弹壳,脸上却没有一丝笑意。
他转过身,看著北方那隐约可见的尘烟。
「这枪法没用。」
马达罗冷冷地说道,「英国人的枪法比我好,他们的方阵比我整齐,结果呢?在加州的金属风暴面前,像麦子一样被割倒。」
「那我们要投降吗?」将军试探著问。
「那是懦夫的行为。」
马达罗将步枪扔给侍从,眼神中闪烁著一种野狼般的凶光,「但也绝不能硬拼。我们是马拉塔人,我们最擅长的是什么?是像狼群一样撕咬,是打游击,是等待猎物虚弱。」
他指著那片尘土飞扬的工地:「加州人现在正如日中天,那个总督把自己包装成了神。这时候去碰他,是找死。但是,没人能永远当神。等那些信徒现那个神连一场干旱都解决不了的时候,等他们的士兵分散在这片比欧洲还大的土地上疲于奔命的时候————」
马达罗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。
「那时候,我们的骑兵,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告诉下面的弟兄们,把刀磨快点,把马喂饱点。把最好的珠宝和女人送给那个陈祥远,让他以为我们是温顺的狗。我们要让他觉得,治理印度很容易,容易到可以放松警惕。」
克什米尔,斯利那加的避暑行宫。
达尔湖的湖面倒映著雪山,这里美得像天堂,却统治著地狱。
信奉印度教的多格拉王朝统治者,普拉塔普·辛格,正焦虑地在满是克什米尔羊绒地毯的房间里踱步。
他的领地大部分是穆斯林,这种宗教倒挂让他时刻像坐在火药桶上。
「那个陈祥远疯了!」
辛格王公对著他的英国顾问,虽然英国撤了,但很多私人顾问留了下来。
「他居然让婆罗门去宣扬他是毗湿奴的化身!他不知道这会激怒这里的穆斯林吗?真主在上,如果我的子民也开始搞什么圣战,第一个死的就是我!」
英国顾问耸了耸肩,带著一丝幸灾乐祸:「王爷,这也许是好事。加州人这么搞,等于是在给自己树敌。那些穆斯林伊玛目已经在清真寺里骂他是达加尔」(伊斯兰教的伪救世主)了。」
辛格王公停下脚。
「既然这样,那我们就帮他一把。派人去散布谣言,就说加州总督准备把清真寺改成养猪场。让那些暴民去冲击加州的哨所,去烧他们的工地。」
「王爷,这会引来报复的。」
「怕什么?」
辛格冷笑道,「我们就说那是暴民自的,我们控制不住。我们还要装作很无辜的样子,向总督求援。把水搅浑,越浑越好。只有乱起来,加州人才会现,只有我们这些王公才能镇得住场子。」
这就是189o年的印度上层众生相。
他们或者贪婪如貔貅,或者凶狠如野狼,或者阴毒如蛇蝎。
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:傲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