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几天这里却热闹非凡,甚至可以说是人山人海。
门口排起了长龙,排队的人全都留著大胡子,缠著白色或黑色的头巾,穿著宗教长袍。
他们是来自德黑兰周边以及各省的中下层毛拉、伊玛目和宗教学校的教师。
以前,他们是自由职业者,收入全靠信徒打赏和瓦克夫的分红。
大毛拉吃肉,他们喝汤。
现在瓦克夫被没收了,信徒也不给钱了,大毛拉自己都顾不上了,哪还管得了他们?
他们快饿死了。
就在他们走投无路的时候,大流士抛出了一根带著金钩的橄榄枝《国家宗教公职人员编制法令》。
「姓名?」
办事员(死士)坐在窗口后,手里拿著钢笔。
「阿里·礼萨。」一个穿著洗得白的长袍的年轻毛拉,搓著冻僵的手,小心翼翼地回答。
「以前在哪里布道?」
「城南的小清真寺,但我读过库姆的神学院,我对《古兰经》很熟————」
「嗯,通过审核。」
办事员在表格上盖了一个红戳:「这是你的宗教从业许可证」,编号1o24。有了这个证,你才能在清真寺讲经,否则就是非法传教。」
「还有,这是你这个月的预付薪水。」
办事员递过去一张印著国徽的纸条和一袋沉甸甸的银币。
「15个银托曼。外加每个月两袋面粉、一桶油的冬季取暖补贴。」
阿里·礼萨愣住了。
15个托曼?
这比他以前在乡下有一顿没一顿、还得看地主脸色的收入,高出了整整三倍!而且还是旱涝保收的!
「这是给我的?」他颤抖著接过银币,眼泪都快下来了:「真主啊————」
「对,给你的。」
办事员微笑著说道,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薄薄的、印刷精美的小册子,递给他:「但是,阿洪(教士),拿了国家的钱,就是国家的人。」
「以后周五聚礼的讲道内容,不能再想说什么说什么了。必须参考这本《国家宗教指导纲要》。明白吗?」
阿里·礼萨看了一眼那本小册子,封面上印著陛下的头像和那句口号:「爱国即是爱教」。
他犹豫了大概零点一秒,然后紧紧抓住了那袋银币。
「明白!明白!真主保佑陛下!陛下才是最大的护教者!只有国家强盛,伊斯兰才能复兴!」
他把那本纲要揣进怀里,那动作比藏《古兰经》还小心。
同样的场景,在全国各地上演。
对于那些处于金字塔顶端的大阿亚图拉来说,这点工资或许是羞辱,是被收买。
但对于占绝大多数、生活困顿的中下层宗教人士来说,这是天大的恩赐,是铁饭碗,是阶级的跃迁。
更何况,队伍里还有不少托儿。
死士代号「神棍—o7」,现在已经是德黑兰某个大清真寺的席伊玛目了。
他穿著崭新的官制服,宗教袍上绣著金色的狮子国徽,站在高台上,对著下面排队的同行们大声疾呼:「时代变了!以前我们还得看地主和富商的脸色讨饭吃,为了几个铜板还要忍受他们的白眼!现在呢?我们是国家的官员!是陛下的臣子!我们吃的是国家傣禄!这才是宗教的尊严!」
「那些反对编制的,都是心里有鬼!都是想继续贪污善款!都是想搞独立王国!」
「加入编制,荣耀真主!效忠帝国!」
只是这样还不够,为了防止一些歪理邪说,国家还要给布道的内容进行审核。
皇家宗教事务部大厅。
一个留著花白胡子、在乡下讲了一辈子经的老阿洪,正颤巍巍地站在考核官面前。
考核官是个年轻的死士,代号「文书—o9」。
他的桌上放著一杯加了冰块的酸梅汤,而在他对面,老阿洪连口水都不敢喝。
「姓名?」文书—o9头也不抬。
「哈桑·阿里————大家都叫我哈桑阿洪。」
「以前在哪里布道?」
「在克尔曼沙阿的一个村子里,我讲了四十年了,村里人都听我的————」
「很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