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坐在波斯地毯上抽著水烟、清点金币的哈吉·卡西姆,惊恐地站了起来:「你们想干什么?这里是圣地!是属于伊玛目的产业!哪怕是沙阿也不能擅闯!」
「哈吉·卡西姆。」
卡维没有理会他的咆哮,而是展开了一卷镶著金边、盖著鲜红御印的法曼(诏书),声音在大厅内回荡:「奉大流士陛下谕旨:
鉴于各地瓦克夫管理混乱,帐目不清,导致真主的善款沦为私人的享乐资本,未能履行救济穷人、修缮清真寺的神圣职责。此乃对信仰的背叛!」
「即日起,成立皇家宗教基金管理总局。」
「波斯境内所有的瓦克夫产业,无论是大巴扎里的两千间商铺、伊斯法罕的公共浴室、大不里士的商队客栈,还是那些以宗教名义隐瞒的数百万公顷良田,统统收归总局统一管理、统一经营、统一审计。」
卡维上前一步,将一张清单拍在镶嵌著螺钿的桌子上:「这是交接清单。交出帐本、钥匙和印章,你可以走了。顺便提醒一句,审计局已经在查阅过去二十年的帐目。如果你在帐上给早已死去的孤儿」过救济金,或者用善款修缮了自己的私宅,每一笔都会算得清清楚楚。」
「不!这是抢劫!」
卡西姆尖叫著扑向那个巨大的铁皮保险柜,像是一头护食的老猪:「这是亵渎!这是对伊斯兰教法的践踏!真主会降下火狱烧死你们的!」
卡维冷笑一声:「真主在天上,看不见地上的烂帐。但陛下看得见,人民也看得见。
带走!」
两名士兵走上前,像拖死狗一样架起卡西姆,把他拖出了大门。
门外,围观的百姓并没有同情这位宗教长者,反而指指点点,甚至有人啐了口唾沫。
「早就该查了!他家的马车比王爷的还阔气!」
「我上次去领救济粮,他给我的米都是霉的!」
这一幕在全国各地上演。
那些原本掌握在高级教士手里、几百年没人敢查帐的庞大不动产,在一夜之间变成了国有资产。
那些靠吃瓦克夫红利过日子、肥得流油的宗教贵族,看著被贴上皇家封条的粮仓和金库,瞬间断了炊。
如果说没收不动产是断了根,那么截留现金流就是封了喉。
在波斯,每一位虔诚的穆斯林都有缴纳五分之一税和天课的义务。
这笔钱以往是直接交给受人尊敬的毛拉或穆智塔希德,由他们代为行善。
但这笔钱的去向,往往是个神圣的谜题。
新政府并没有愚蠢到废除这些税,因为那是教法规定的神圣义务,而是玩了一个极其高明的「概念置换」。
德黑兰的街头,贴满了新的宣传画。画面上,是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,和一所窗明几净、书声琅琅的公立学堂。
画下的标语用波斯语写著:「谁在寒冬里喂养穷人?是国家。谁在免费教孩子读书?是国家。那么,你的天课应该交给谁?」
紧接著,陛下颁布了《国家社会福利与慈善法案》:「鉴于国家已经全面承担了原本属于宗教慈善范畴的责任,包括向贫民放救济粮、
建立孤儿院、兴办免费学堂。因此,为了减轻人民负担,避免重复征税,百姓无需再向私人或清真寺缴纳大笔的宗教税金。」
「替代方案:鼓励虔诚的信徒将善款直接捐赠给新成立的社会福利部」。每一笔捐款,都将换取一枚皇家慈善勋章,带有编号的真主喜悦证书。」
「此证书不仅可挂在家中光宗耀祖,更可凭此在税务局抵扣同等金额的商业税!」
这招简直是釜底抽薪,且直击人性。
德黑兰大巴扎,最大的波斯地毯商行内。
老板艾哈迈德看著手里那张刚刚从福利部领回来的、镶著金边、印著皇家徽记的证书,又看了看站在门口那个还没来得及开口要钱的教区毛拉,脸上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。
「哎呀,阿洪(教士),真是不好意思。」
艾哈迈德指了指墙上高挂的证书:「今年的扎卡特和霍姆斯,我已经全部捐给陛下的福利基金了。您看,这可是殿下亲自盖章的功德!这钱是拿去给城南的孤儿买新衣服的,也是为了真主嘛。」
门口的毛拉脸都绿了,手里的念珠捏得咔咔作响。
他看著那张证书,就像看著一道催命符。
这笔钱他再也要不到了。
老百姓心里都有杆秤,交给毛拉,钱去哪了不知道,还可能变成了大阿亚图拉家里小妾手指上的红宝石戒指。
交给国家,国家可是真真切切给咱分了地、了粮、修了路的。
「以后我的天课就交给陛下了!」
艾哈迈德在心里暗想:「反正都是为了真主,给谁不是给?陛下才是真主在大地上的影子!而且有了这个证书,明年的商税还能减免呢!这才是双赢!」
这一刀下去,波斯的宗教阶层,实际上已经在经济层面彻底破产了。
他们失去了独立的财源,也就失去了对抗皇权的底气。
当然,对于这些毛拉的饮食用度,洛森也都考虑到了。
断了粮,就要给饭吃。
但这个饭,不再是以前那种想吃多少吃多少、没人管的「自助餐」,而是定量的、需要听话才能领到的「国家薪俸」。
德黑兰,刚刚挂牌的宗教事务部大楼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