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目光缓缓下移,落在宋廷渊被厚实绷带包裹的左肩上。
那里隐约透出一丝暗红,是渗出的血迹。姜溯的手指动了动,似乎想触碰,却又克制地收了回来。
帐外,北疆的夜风呼啸,偶尔卷起帐帘的一角,带进一丝刺骨的寒意。姜溯起身,将炭盆往榻边挪了挪,确保温暖的气流能包裹住沉睡的人。
他的动作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重新坐下后,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,里面是老巴图配的药膏,散发着淡淡的草药苦香。
他犹豫了一瞬,最终还是轻轻掀开了宋廷渊肩上的绷带一角。
狰狞的伤口暴露在火光下,皮肉外翻。
姜溯的呼吸微微一滞,指尖沾了药膏,极其轻缓地涂抹在伤口周围。他的动作小心翼翼,如同对待易碎的瓷器,生怕多用一分力就会带来疼痛。
“逞能。”
他低声道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带着一丝压抑的责备,“你当自己是铁打的?”
沉睡的人没有回应,只有眉头因药膏的刺激而微微蹙了一下。
姜溯迅速收回手,等那阵蹙眉平复,才继续上药。
他的指尖偶尔会不小心碰到宋廷渊肩颈处完好的皮肤,那温度比平日低了许多,不再滚烫,却依旧比他自己的指尖温暖。
药上完了,他重新包扎好伤口,动作熟练。然后,他拿起一旁温着的药碗,舀了一勺,轻轻送到宋廷渊唇边。
“喝药。”
他说,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,仿佛只是在处理一项寻常的军务。
药汁顺着宋廷渊紧闭的唇缝滑落。
姜溯蹙眉,用布巾擦去,又试了一次,依旧失败。
他盯着宋廷渊苍白的面容看了片刻,突然伸手,拇指按在对方下颌的关节处,微微用力——
紧闭的牙关被撬开一条缝隙。
姜溯迅速将药勺送入,抬高宋廷渊的下巴,确保药汁流入咽喉。
沉睡的人本能地吞咽了一下,喉结滚动,眉头又蹙了起来,显然不喜欢这苦涩的味道。
“忍着。”
姜溯的声音依旧平静,手上动作却放轻了些,一勺一勺,耐心地将整碗药喂完。
药碗见底,他放下勺子,用布巾擦去宋廷渊唇角残留的药渍。指尖在那干裂的唇上停留了一瞬,又迅速移开。
帐内重归寂静。姜溯坐回矮凳上,目光落在炭火跃动的光影中。火光映在他的侧脸上,勾勒出清冷的轮廓,眼底的情绪被长睫的阴影遮掩,看不真切。
“飞鹰峡拿下了。”
他突然开口,声音低沉,像是在汇报军务,又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慕月收复了黑石堡,拓拔烈在霜狼谷也站稳了脚跟。巴根肃清了周边残敌,流民开始返乡……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。”
沉睡的人依旧没有回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