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溯的目光重新落回宋廷渊脸上,静静地注视了片刻,突然轻声道:“不是说,要给我做狐裘的吗?”
这句话很轻,几乎被炭火的噼啪声掩盖。他的语气平静,没有委屈,没有哽咽,甚至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,就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。
但就是这样的平静,在这样的深夜里,在这样的情境下,反而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、克制的沉重。
帐外,北疆的寒风依旧呼啸,偶尔卷起积雪拍打在帐布上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姜溯伸手,将宋廷渊身上的毛毯又往上拉了拉,确保盖严实了肩膀。他的指尖在毯子边缘停顿了一下,似乎想再做点什么,最终还是收了回来。
他重新挺直了背脊,如同往常一样,仿佛刚才那句近乎软弱的话语从未出口。
只有炭火映照下,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、复杂得难以名状的情绪,泄露了冰山一角的心绪。
夜还很长。
姜溯静静地守着,如同一尊雕塑,只有偶尔拨动炭火的动作证明他是个活人。
他的目光时而落在沉睡的人脸上,时而飘向帐外漆黑的夜色,思绪无人知晓。
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,乌若轻轻掀开帐帘,带着新煎好的药进来,他才如梦初醒般站起身,将守夜的职责交接给她,离开了医帐。
他的背影依旧挺拔,步伐依旧沉稳,仿佛这一夜的守候,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件小事。
明月
黑暗。
无边无际的黑暗包裹着宋廷渊的意识,如同沉入墨汁最浓稠的深渊。
偶尔有零星的光点闪过,像夏夜河面上转瞬即逝的萤火,来不及捕捉就已消散。
他感觉自己被撕成了两半——一半在黑暗中不断下坠,另一半却漂浮在虚无中,看着自己沉沦。
“世子!世子!”
一个稚嫩的声音刺破黑暗。宋廷渊恍惚间看到了一张模糊的、沾满血污的小脸——是那个飞鹰峡的年轻斥候,被他推开的孩子。
孩子的嘴唇翕动,似乎在喊什么,但声音被无形的屏障阻隔,变得扭曲而遥远。
画面突然扭曲,斥候的脸变成了五年前的自己——那个站在北疆王庭雪地里、眼睁睁看着父兄被屠戮的少年宋廷渊。
“廷渊!走!带着北疆的火种活下去!”
长兄宋朝尘的吼声在记忆深处炸响,伴随着刀剑入肉的闷响和喷溅的鲜血。
少年的瞳孔剧烈收缩,手中的短刀哐当落地。
雪是白的,血是红的。
记忆的碎片突然崩裂,又重组。宋廷渊感到一阵天旋地转,再睁眼时,已置身于昭京天牢潮湿阴暗的甬道中。
铁链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从深处传来。
他不由自主地迈步向前,潮湿阴冷的空气带着铁锈和腐败的味道钻进鼻腔。昏黄的壁灯在石壁上投下摇曳不定、如同鬼魅的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