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嘿!”
拓拔烈声音洪亮,带着北地特有的爽朗。
“这小娃娃!长得是真俊!比画上的还好看!”
姜溯微微一愣。
他设想过无数种拓拔烈认出他身份后的反应,唯独没想过会是……夸他好看?
他眼中的诧异一闪而过,随即恢复平静。他放下手中的布巾,对着拓拔烈微微颔首,语气淡然:“拓拔将军过誉了。皮囊而已。”
拓拔烈见姜溯反应如此平淡,倒是来了兴致。
他往前凑近一步,那张带着刀疤的脸几乎要怼到姜溯面前,眼神锐利依旧,却少了杀气,一种老兵油子特有的直白:
“嘿,你倒是沉得住气。姜……溯?”
他直接叫出了名字,声音不大,却足够帐内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然而,姜溯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。
他没有否认,没有惊慌,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拓拔烈,那双沉静的眸子如同深潭,不起波澜,轻轻开口,声音平淡无波,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:
“是。将军认得我?”
拓拔烈直起身,抱着胳膊,粗声粗气地说:“昭京城里,谁不知道萧胤身边有把最锋利的刀?画像贴得满城都是,想不认识也难!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姜溯平静的脸,“现在看着,倒和画像上那股子冷厉劲儿不太一样了。”
他摸了摸自己脸上的刀疤,眼神变得有些悠远,似乎在回忆那场惨烈的血战:“北疆那一仗……死了很多人。我脸上的疤,也是那时候留下的。”
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姜溯身上,没有仇恨,反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通透:
“我知道,北疆城破,弟兄们死绝……这笔账,算在你头上的人不少。”
拓拔烈的话音落下,毡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“但老子在死人堆里爬过,在阎王殿门口打过转,看事情反倒简单了。”
他盯着姜溯的眼睛,一字一句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:
“国仇家恨,不是一个人能扛得动的。萧胤要灭北疆,你姜溯……不过是恰好被他握在手里的那把刀。”
“刀本身,有罪,但最大的罪……在握刀的人,在挥刀的那只手!”
“北疆覆灭,不全是你的错。”
这句话,如同重锤,狠狠砸在宋朝尘和宋廷渊的心上。
也砸得姜溯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,终于荡开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涟漪。
他没想到,在这个充满仇恨的北疆残部营地里,第一个如此直白地、近乎“开脱”
地说出这番话的人,会是眼前这个脸上带着萧胤军队留下深刻印记的老将。
拓拔烈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的话引起了怎样的震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