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完,转身走向门口,手指刚触到门把。
“等等!”
邵鹏急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江静知停下脚步,回头。
脚步声快靠近,邵鹏脸上已迅恢复了往常的沉稳,斩钉截铁的说道:“不,江博士,你误会了。我的意思是——合约必须续约!”
他深吸一口气,仿佛要敲定一笔重大投资:“产假!完全没问题!志康是正规企业,产假期间工资福利按最高标准照,和其他女员工一样,不,比你之前谈的只多不少!”
他看着江静知依旧平静无波的眼眸,试图让自己的话语更有说服力:“你有了孩子,总还是要工作的吧?休完产假,你随时可以回来,这个永远给你留着!如果你想调整工作时间,兼顾家庭,我们也可以谈!灵活安排!”
他稍微放缓了语气,恳切的分析:“江博士,你想想,还有哪里能给你这么高的自主权、这么充足的资源支持?你在这里的课题刚刚走上正轨,中断太可惜了。留下来,是对你,也是对项目最好的选择。”
“谢谢邵总,”
她保持着礼貌,“您的提议和对项目的支持,我了解了。我会认真考虑。不过,这毕竟关乎我个人长远的计划,请允许我仔细想想,再给您答复。”
邵鹏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失态,迅侧身让开了路:“当然,当然,应该的。你慢慢考虑,有任何想法,随时找我谈。”
江静知点了点头,再次道谢,然后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。
邵鹏站在原地,望着那扇闭合的门,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。他缓缓走回办公桌后,坐下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洁的桌面,目光投向窗外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而门外,江静知沿着走廊慢慢走着,手不自觉地轻轻覆上小腹,那里依旧平坦,没有任何迹象。但有些界限,必须清晰无误地划下。
~
太平洋两岸的时差,像一道静默流淌的河,横亘在余夏和江静知之间。
余夏每天雷打不动,在她那边是夜晚、自己这边清早的时候,去语音或视频。他知道她从实验室出来的时间不固定,但他固执地让手机屏幕在那端可能亮起,仿佛这样,就能在她与那些精密仪器、冰冷数据搏杀间隙,第一个递上一杯不存在的温水。
她有时接得很快,背景通常是更衣室、走廊,或者偶尔是深夜空旷的办公室;有时候很久才回复。
有一次,他凌晨惊醒,算着她那边应是午后,便了条消息。过了很久,久到他几乎又要睡去,手机才亮起。是她来的一张照片——实验台上,培养皿里的细胞在显微摄影下呈现出某种规则的荧光图案,美丽而冰冷。附言:「看,有点意思的图案。」
他打电话过去,她接起,背景音是仪器低鸣。“吵醒你了?我刚好在处理成像。”
“没,我刚好醒了。这图案是……”
“一个可能的阳性信号,还不确定,要重复验证。”
她语稍快,眼里带着光,“你快睡吧,很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