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做成了,比硬压着多少人下乡,都更有长远意义。地方上的同志算得清这笔账,只会推着你往前干,绝不会拦着。”
一席话,三层意思,从政策初衷,到治理逻辑,再到国家长远布局,层层往上推,没有半句生硬的官话,却字字都落在更根本的道理上。
江夏坐在椅子上,只觉得心里原本那团拧着的疑云,被这一番话彻底吹散了不说,连眼界都跟着被撑开了一大截。
这些话,小刘秘书其实也说过类似的。
在思南路那间被梧桐树影遮了半扇窗的书房里,小刘秘书坐在沙扶手上,端着茶杯,一条一条地给他分析过:
技术扩岗的逻辑、政策通道的可能性、地方主政者的心理。当时他听着觉得有道理,但也仅仅是有道理。
小刘秘书再精通政策,归根结底是个参谋角色,他的分析是基于对条文的理解和对体制运行规则的熟悉,是推演,是“按道理应该走得通”
的判断。
可大姐不一样。同样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,不是推演,是结论。不是“按道理应该走得通”
,是“这条路已经有人走过了,你照着走就行”
。
这种分量上的差异,不在话的内容,在说话的人站的位置。
小刘秘书站在政策外面往里看,看得再清楚也是隔了一层的清楚。大姐站在政策里面往外看,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她参与过的、拍板过的、亲眼看它从一纸文件变成具体行动的东西。
她点头,就不是“有可能”
,是“没问题”
。
要知道大姐身边的人是谁,像今天这样带着明显指导性的话,还是很少从她嘴里落实下来。
江夏原本只想着怎么合规……用工指标合规,粮食关系合规,编制手续合规。从没想过还能做到公允、共赢,甚至做成典型。这不是技术思维能抵达的高度,这是政策智慧。
江夏端起茶杯,向大姐敬了一杯茶。没有说多余的话,只说了句“受教了”
。
嗯?
不过,我好像用不着这样的提点吧,我不就是个玩机械的吗?
江夏晃晃脑袋,呆毛随风而动。
大姐笑着又是一筷子菜夹过去,顺手捋了捋呆毛:小家伙,有人对你的期待,可不止在机械上啊……
……
一席饭吃得暖意融融。时间已至午后,冬日天光已经悄悄西斜。
窗外那排梧桐树的枝桠被阳光勾出金边,疏疏朗朗的影子落在窗台上,偶尔被风推着晃一下,又归于安静。
弄堂口有人在收晾晒的被子,拍打棉絮的闷响和煤球炉的烟气一起飘过来,是独属于这个年代午后特有的慵懒气息。
帮着大姐收拾完碗筷,江夏觉得打扰了大姐的休息,便起身告辞。
大姐笑着点头,却抬手叫住了正要一同离开的小刘秘书。
“小刘,你稍留片刻,有几句话跟你说。”
江夏没多想,只当是大姐要叮嘱小刘把今天聊的内容整理成正式的汇报材料,好往相关部门递。
他笑着点头应下:“行,那我先走了。小刘你忙完再回就是。”
江夏领着大老王又跟大姐道了声别,推门走出了北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