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江夏惊讶的表情,大姐笑着给江夏夹了一筷子菜,一边让江夏一定要吃饱,一边继续开口。
大姐没有急着掰扯条文细则,反倒先夸了一句:“你能想到‘不能把缺口摊给普通人家’,这就很好。做事先立住良心,再讲方法,路子就不会走歪。”
诶嘿嘿嘿,那是,咱一直都很有良心!
就连设计卸煤器都能考虑到会不会降低有关同志的收入呐!
江夏美滋滋的送了一大口菜进嘴巴,听着大姐继续帮他解惑。
“小刘之前想必也跟你聊过统计口径的区别,那是面上的规矩。
但你要往根子上想:上级搞知青动员,初衷从来不是为了把孩子们往乡下赶,是眼下城市工业体量撑不住,装不下这么多待业年轻人,没办法才走的权宜之计。”
“所以问题的核心从来不是‘名额是不是死数’,是‘人能不能有正经的去处’。”
大姐看着江夏的眼睛,话说得透辟:“只要你能把人实实在在安置在岗位上,让他们干活、拿工资、创造价值,而不是在家闲着吃救济,那政策就该跟着实际情况调整。
手续合规的前提下,人就业了,待业台账销了,对应的动员任务自然就核减了——这不是钻政策的空子,是制度本来就留着的口子,为的就是鼓励大家多想办法、多找出路,而不是死盯着名额数字硬摊派!”
江夏听得心头一动。此前小刘秘书给他讲的是“政策是怎么规定的”
,教他辨明规则边界;可大姐一开口,直接点破了规则背后的初衷,瞬间就让他从“怕踩线”
的谨慎里跳了出来。
“至于你那个标准化工艺卡,别只盯着沪东厂那三十个子弟看,格局还是小了。”
大姐语气里带着几分提点。
“一个厂用了工艺卡,能提效、能扩产,多几十个岗位;可这套东西要是推广到全沪上的机械厂、造船厂、轻重工业厂子呢?全行业提效扩产,能多出来的岗位就不是十个二十个,是几百上千个。”
她顿了顿,话说得更明:“你现在想着‘借试点的由头多申请几个名额’,这还是抱着‘求政策给饭吃’的思路。换个角度想:你拿出能落地的技术成果,帮着地方把就业压力降下来,把工业产值提上去,那政策自然会向你倾斜。
你不用去求着要名额,而是地方需要你这样的项目来解决真问题。这才是把技术的价值用透了。”
江夏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紧。
他之前满脑子算的都是沪东厂里的子弟、申请的名额,从没往“全行业推广”
“给地方解压力”
的方向想过,只觉得自己是在借政策的东风办事,从未想过自己的技术本身就能成为撬动政策的支点。
小刘秘书前面提到过的向沪上打申请,把相关技术包装成技术试点的主意,本质上其实是分给相关人员的蛋糕……
但,大姐的这套说辞,意思一样,但落脚点却完全不同。
“再往远了说,”
大姐笑了笑,语气从容,却带着举重若轻的分量:“这事真做成了,也不只是给地方主官添政绩。
现在大家都觉得,知识青年除了下乡没别的路。可咱们国家要搞工业、要搞尖端科技,终究得靠有文化的年轻人。
把这些读过书的娃娃留在工厂里,练技术、学本事,成了熟练工人、成了技术骨干,将来咱们搞半导体、搞精密仪器、搞大装备,才有实打实的人才底子。”
“你今天在上海趟出‘技术扩岗、就地安置’的路子,将来全国的工业城市都能照着学。这不是一个厂、一个市的小事,是给咱们自力更生搞工业攒人才家底的大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