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。
她穿着件半旧的深色斜纹外衣,料子看着有些年头了,却熨得平平整整。头梳得一丝不苟,整整齐齐挽在脑后,鬓角别着枚素净的黑卡。
见他们进来,她脸上立刻露出温和的笑,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,略带几分讶异:“就你们仨呀?我之前听小刘说你还有个小妹妹,怎么没一起带过来?”
“大姐好。”
江夏上前半步,微微欠身致意,跟着解释了一句:“那丫头昨晚上写题写到挺晚,今早又起得早,这会儿在家补觉呢,就没带她过来折腾。”
“你呀,对孩子也太苛刻了。”
大姐闻言笑着摇了摇头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认同,“小孩子家家的,该玩就得玩,哪能成天摁着写作业。年纪轻轻的,别把身子骨熬坏了。”
江夏老老实实点头称是,态度端正得像被班主任训话的小学生。
嘴上认着错,心里却在暗地里轻嘘一口气:幸好江东没跟着来。
那小丫头要是来了,当面得了大姐这番维护,回去还不得上房揭瓦?以后他再想拿习题册镇住她,怕是一点威慑力都没有了。
小刘秘书在旁边忍着笑,上前一步打圆场:“大姐,咱们先进屋说,外头风凉。”
“对对对,快进来坐。”
大姐笑着侧身引路,领着几人往里走,“我给你们泡了热茶,刚沏上的,正好驱驱寒。”
北楼的套房果然和中楼是两种光景。
没有挑高的穹顶,也没有水晶吊灯,就是普通的会客室兼餐厅。白墙木地板,家具都是实用的老款式,深棕色的桌椅擦得一尘不染,窗台上摆着两盆文竹,绿意盎然,除此之外再没多余的装饰摆件,看着和寻常机关干部的居所没什么两样。
只除了墙角那盏落地灯的黄铜底座。
那是锦江饭店的老物件,跟中楼那些奢华装潢同一年代的东西,被擦得锃亮,安安静静地立在这个朴素房间里,像是从另一个时代被随手带过来的一件随身行李。
三人落座,大姐刚要起身倒茶,江夏先一步站了起来,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那本封皮精致的书,双手递了过去:
“大姐,第一次登门,也没准备什么贵重东西。这是我妹妹特意让我带来的,说是她从莱比锡带回来的一本传记,她年纪小看不懂,说您肯定喜欢。
我这当哥哥的反倒没孩子心细,让您见笑了。”
大姐愣了一下,随即双手接过书。封皮上印着《克拉拉?蔡特金传》几个字,装帧雅致,扉页还留着莱比锡当地书店的印章。
她轻轻翻了两页,眼里的暖意又深了几分:“这孩子真是有心了。蔡特金先生是国际妇女运动的前辈,也是我一直很敬佩的人。这本书从莱比锡带回来,意义不一样,太珍贵了。你回去替我谢谢小冬冬。”
“哎,好。”
江夏笑着应下。
说话间,饭菜已经陆续摆上了桌,都是用家常白瓷盘盛着,分量刚好够三四个人吃。
一盘清炒河虾仁嫩白透亮,一碗红烧狮子头酱汁浓郁,两样时令绿叶菜鲜翠欲滴,中间摆着一砂锅腌笃鲜,咕嘟咕嘟冒着细泡,鲜香气漫了一屋子。
都是地道的家常菜,没有山珍海味,也没有摆盘花活,朴实又熨帖。
动筷前,大姐端起面前盛着热茶的玻璃杯,目光看向江夏,语气诚恳:“场面的感谢话,我就不多说了。今天我就以一个妻子的身份,郑重谢谢你。为了老先生出行的布置,你费了不少心思……这份心意,我记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