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试探这位老先生的反应,想看看他会不会在贵妇人的压力面前动摇,想确认他值不值得信任,能不能成为并肩的战友。
他甚至在脑子里准备了预案:如果裘老退缩了怎么办,如果裘老和稀泥怎么办,如果裘老嘴上说得漂亮实际上什么都不敢做又怎么办。
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位插了翅膀的老虎给他的压力太大了,让一向乐观的江夏在这件事上居然想弄清楚变量,确认每一个环节的可靠性,再往前迈步。
可裘老根本没有给他使用预案的机会。
这位老人的字典里,大概根本就没有“退缩”
和“和稀泥”
这两个词。他认定该做的事,二话不说就去做。
他看到药被抢走了,第一反应不是明哲保身,而是“豁出去不要了”
。
他在手术台上站了好几个钟头,下了台的第一件事不是休息,而是想着怎么把药追回来。
他甚至没有考虑过一个最基本的问题:得罪了贵妇人,对他自己会有什么后果。
是啊,自己在试探什么?
怀疑什么?
眼前这位老人,是十几年前就毅然放弃国外优渥条件、冲破阻挠回到一穷二白祖国的先驱!
是与这个国家同甘共苦、将一生所学毫无保留奉献出来的脊梁!
他对这片土地和人民的热爱与忠诚,早已融入血脉,何须试探?
他此刻迸出的愤怒与决绝,江夏绝不相信这只是一时冲动,而是源于最朴素也最坚定的信念!
英雄该被珍视,救命的资源不容亵渎!
自己刚才那一借力打力的算计心思,在这份赤诚面前,显得何等狭隘与不堪。
江夏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和利用之心消散殆尽,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敬意和一种“吾道不孤”
的踏实感。
他正欲开口,告诉裘老无需如此,药品之事他来负责解决……
“诶,我说几句,我说几句。”
┌(。Д。)┐!!
不行,好想笑,这个于副处长兴冲冲放下搪瓷碗的样子,跟日和漫画里的地中海经理更像了……
江夏不敢多看,就怕笑出声来。这一下,那要命的理智值直接归零。
呆毛崽的眼神终于开始灵动起来,脱去了前面有些雾蒙蒙的姿态。
话说这个于副处长这张嘴,在后勤处憋了十几年,今天被江夏那一顿夸给彻底撬开了锁,现在是什么话都敢往外倒:“说起早上那茬子事儿,我后来打听了一下,啧,那位妇人,来头是不小,在好些地方都……挺横。咱们院里有几个小护士,就是不小心挡了她一下路,被骂得头都抬不起来,我看着都来气!”
“所以我是过来人,我得给各位提个醒:那位夫人,不是一般人。她敢这么横,不是因为她自己有多了不起,是因为她背后有人。你们要硬碰硬,怕是碰不过!”
哟,这种消息都能探听到,看来这个于副处长的人缘挺不错啊。要知道这一家子名声虽显,但实际的样貌还没到众人皆知的地步。
江夏和他的哼哈二将都把目光投向了这个“小人物”
,特别是大老王,借着夹菜的动作,悄然的把江夏护到了身后。
于副处长浑然不觉几人的变化,只当是自己说的话终于引起了重视,兴致更高了。他往台阶上挪了挪,凑近了些,声音虽然还压着,但语气里那股得意劲儿已经压不住了:“不过嘛,她横归她横,这魔都地面上也不是没人能治她。
我给你们说个事儿……
就上个月,隔壁仁济医院有个老护士,在护理岗位上干了三十多年,被那位老人家亲自接见了!还合了影!这说明什么?嗯?”
他故意停了一下,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的脸,像是在等大家猜谜底。
大老王和小刘秘书都没接话,只是盯着他看。
于副处长被这两双眼睛盯得有点毛,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,总不能咽回去。他一拍大腿,自己揭了谜底:“这说明他老人家就在上海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