臣那不成器的孽子,曾、曾与那南庆奸细言冰芸有过几次接触!”
他猛地抬起头,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恐与悔恨,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扭曲:
“不过是几次宴席上的偶遇,或是诗会上的几句寒暄,绝无深交!
臣发誓,那孽子绝无半点泄露军情之举!”
他学着沈重方才的狠绝,伸出三指,指天誓日,声音凄厉。
“臣愿以全家老小性命担保,若有半句虚言,臣甘愿五马分尸,永坠地狱,世世代代为奴为婢!”
太后看着他,脸上露出一丝笑意,那笑意却不达眼底。
“卿家既然如此说,哀家自然是信你的。”
“只是,家教不严,终究是过。”
她的声音温和,却带着不容辩驳的裁决。
“哀家刚收了沈卿家的蟒袍,若不罚你,岂非对沈卿家不公?”
“这样吧,你便官降一级,以儆效尤。”
那官员闻言,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美妙的仙乐,整个人都瘫软下去,随即拼命磕头谢恩,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沉闷而响亮。
“谢太后恩典!
谢太后恩典!”
紧接着,又有几人蠢蠢欲动,面露挣扎,想要站出来认罪。
太后却摆了摆手,止住了这股自首的风潮。
“诸位卿家,哀家知道你们的心意。”
“但今日,南庆的使臣还在此处,我大奇的家事,就不要让外人看了笑话。”
她的目光扫过范贤与范隐,带着一丝警告,仿佛在警告他们两个,这件事别乱说。
“稍后,诸位想认错的卿家,各自写一份折子上来。”
“哀家,再与陛下一同处置。”
北奇官员们纷纷躬身应是,一颗悬着的心,总算暂时放回了肚里。
太后这才满意地将话题拉了回来。
“好了,此事暂告一段落。”
“我们,继续说通商之事。”
她的目光,如同一柄烧红的烙铁,再次烙向沈重。
“沈卿家,现在,你是否还觉得不妥?”
沈重抬起头,目光与太后在空中交汇。
他没有丝毫退让。
“是,太后。”
“臣,依旧觉得此事不妥。”
太后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。
“你说不妥,却又说不出究竟不妥在何处。”
“而这通商之事,益处颇多,于国于民皆有利。”
“哀家,总不能仅凭你一句‘觉得不妥’,便将这利国利民的大事搁置。”
她一字一顿,声音在梁柱间回荡,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。
“这通商之事,就这么定下了。”
话音落定,如巨石砸入深潭。
北奇官员中,绝大多数人脸上都露出了喜不自胜的笑容,那笑容里混杂着贪婪与庆幸。
南庆使团那边,亦是一片欢欣鼓舞,彼此交换着胜利的眼神。
两方人马,为同一件事而高兴,只是那高兴背后的缘由,恐怕就大相径庭了。
就在这近乎尘埃落定的时刻,沈重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不大,却清晰地刺入每个人的耳中。
“太后既然已定下此事,臣,自当遵从。”
众人松了口气。
“但……”
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来。
他话锋一转,声音里带着一种决绝的疲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