陶伟把飞行包往地上一放,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窗前他推开窗户,探出半个身子,盯着那架飞机看。阳光照在他脸上,他眯着眼,但目光一眨不眨。
“老陈,你说咱们这辈子,怎么就摊上这么好的事呢?”
他头也不回地说,声音有些飘。
陈锋走过来,站在他身边。他也看着那架飞机,没有说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说:“是啊。这辈子,值了。”
……
晚上,十号工程会议室。
这是一间不大的房间,约莫五六十平米。
墙面刷着淡绿色的墙裙,上面是白色的墙面,天花板上吊着两排日光灯,出嗡嗡的电流声。
正中央是一张深棕色的长条会议桌,林默坐在长条桌的主位。
旁边是秦怀民,他面前摊着一沓厚厚的文件,封面上印着“十号工程第一阶段测试报告”
几个大字。
何建设坐在秦怀民旁边,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,不时在上面记着什么。
雷雄坐在林默对面,双手放在桌上,坐姿笔挺。
还有几个负责各个系统的工程师,有负责飞控的,有负责动力的,有负责航电的,有负责结构的,有负责武器的,面前堆着各种图纸和文件。
陈锋和陶伟坐在靠边的位置,算是旁听,他们面前摊着崭新的笔记本,手里握着铅笔,准备随时记录。
两人的表情都很认真,带着几分新兵特有的拘谨。
秦怀民清了清嗓子,翻开面前的文件。他摘下眼镜,用绒布仔细擦了擦镜片,又重新戴上
“十号工程,从今年三月开始,进行了为期三个月的第一阶段扩大测试。”
他的声音平稳,带着学者特有的严谨和从容,每一个字都吐得很清晰。
“一共一架原型机,累计飞行时间四百五十七小时,完成试飞科目一百三十六个。”
“其中,包线拓展科目四十二个,性能测试科目五十三个,系统验证科目四十一个。”
他顿了顿,翻过一页,继续说:“三个月里,一共现问题——”
他翻到文件中间一页,手指在字迹上划过,然后念道:“小问题,也就是不影响飞行安全,可以在后续改进中解决的,一共四十七个。”
“具体包括:座舱盖开启机构偶尔卡滞,主要是传动连杆的配合间隙偏大,前起落架转向角度略有偏差,最大转向角设计值是正负6o度,实际只能到57度;”
“某些电子设备在高温环境下稳定性下降,特别是火控计算机,在机舱温度过45度时会出现运算延迟,燃油油量传感器在油量低于百分之十五时误差增大,前缘襟翼作动筒在高飞行时有轻微渗油……”
他一项一项地念着,声音不紧不慢。每念完一项,相关系统的负责人就会点点头,或者在本子上记下什么。
“这些四十七个小问题,到目前已经全部解决。”
秦怀民抬起头,看了大家一眼,“经过复测验证,问题已经闭环。”
林默点点头,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茶,示意他继续。
秦怀民翻到下一页:“中型问题,指可能影响任务完成,需要立即改进的,一共十三个。”
“包括:飞控系统在特定攻角下出现轻微振荡,主要是在25度到28度攻角范围内,纵向操纵出现约o。5赫兹的低频振荡,幅度不大,但影响瞄准精度。”
“雷达在强地物杂波环境下目标丢失率偏高,特别是在山区低空飞行时,对低空小目标的探测距离下降百分之三十左右。”
“动机在极端机动时燃油供应略有不足,特别是在负过载条件下,供油系统会出现短暂的压力波动,前缘襟翼与主翼之间的缝隙在特定马赫数下会产生气流分离……”
他一项一项地解释着问题的表现、原因分析和解决方案。
说到飞控系统的振荡问题时,他看向飞控系统的负责人陈建军。
他推了推眼镜,接过话头:“这个振荡问题,我们分析是控制律参数设置的问题。”
“电传操纵系统有一个控制律,就是电脑怎么响应飞行员指令的算法,原来的参数是在理论计算的基础上设的,但实际飞行中,飞机的气动特性跟理论计算有细微差别。”
“我们在模拟器上重新优化了参数,然后又在原型机上做了十二架次的验证试飞,现在问题已经解决,振荡幅值降低到o。1赫兹以下,基本感觉不到了。”
秦怀民点点头,继续说:“这十三个中型问题,预计到五月底也已经全部解决,所有问题闭环。”
林默听完,靠在椅背上,问:“大型问题呢?那个唯一的一个,是什么?”
秦怀民的表情严肃了几分。
他翻到文件的最后一页,摘下眼镜,看了大家一眼。
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,所有人都看着他。
“大型问题只有一个。”
秦怀民说,声音低沉。“前起落架在重着陆时出现结构变形,四月份那次测试,雷雄模拟动机故障后的紧急迫降,接地率稍微大了一点,结果前起落架减震支柱弯曲变形,差点导致飞机冲出跑道。”
雷雄在旁边插话,脸上带着几分惭愧:“那次是我的问题,模拟的是双停车迫降,高度一千米,我选的迫降场是跑道。”
“正常接地率应该在每秒2米左右,我那次注意力都放在保持度和航向上,忽略了下沉率的控制,结果接地率到了3。5米。”
秦怀民摇摇头,摆摆手:“不是你的问题。设计标准是每秒3米,正常使用中一般控制在2米以内。”
“你那次是3。5米,确实标,但问题在于,3。5米的接地率并不算极端情况,真实作战中,飞机可能受伤,飞行员可能受伤,注意力可能被分散,完全可能出现更大的接地率。所以问题不在于你标,而在于设计余量不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