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方的严冬,风雪是常客。
接连三天,程月宁几乎扎在了大棚里。
看着一切步入正轨,程月宁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。
可另一块石头,却悬了起来。
约定的时间,天黑了顾庭樾没回来。
这天是大寒,天黑得格外早。
刘家院子里,雪被扫得堆在墙角,程月宁站在堂屋门口,目光又不自觉地往院门方向飘。
“月宁,这都是你今儿第十八回往外瞅了吧?”
刘娟端着个簸箕从灶间走出来,肩膀上还搭着条汗巾,笑得那叫一个不怀好意。她把簸箕往桌上一放,抓起一个刚烤好的红薯,烫得直缩手,却还不忘打趣:“那脖子都快伸成咱大棚里的黄瓜藤了,长得没边儿。”
何春花在一旁缝补着袖口,听了这话,也忍不住抿着嘴乐。
程月宁收回目光,强装镇定地拢了拢棉大衣,嘴硬道:“我那是看天。这雪要是再厚点,怕把老张家那个小棚的梁给压折了。我得算算什么时候让大家上去清扫。”
“得了吧,清扫大棚这种事,牛大队长早就在喇叭里喊了三遍了,还用得着你这个大研究员操心?”
刘娟剥开红薯皮,热气腾腾地咬了一口,含糊不清地说道,“我看你是在算顾长什么时候开着那吉普车,威风凛凛地来接你吧?”
刘母也从屋里探出头来,慈祥地笑道:“月宁啊,这男人干大事,又是军区长,被公事绊住脚是常有的。别急,顾同志那模样一看就是个准诚人,说来准会来的。”
“刘婶,我不急。”
程月宁脸颊有些烫,索性转过身钻进了里屋,“我就是担心路不好走。”
话虽这么说,可这一晚,程月宁睡得极不踏实。
到了第三天晚上,大雪封了路,外头的风声呜呜地响,像是一头被困的野兽在嘶吼。
吃过晚饭,陈凤如母女俩已经回厢房睡了。程月宁坐在炕头,面前摊着几张技术图纸,可半天也没看进去一个字。她脑子里一会儿想到顾庭樾说“两天后接你”
时的笃定眼神,一会儿又想到这种极端天气,山路会不会塌方。
“还没睡呢?”
刘娟端着一盆热水推门进来,瞧见程月宁这副魂不守舍的样,叹了口气,“行了,我今晚陪你睡,省得你一个人胡思乱想。”
“不用,娟子,你回你那屋吧,我想早点歇了。”
程月宁把图纸一卷,塞进挎包里。
刘娟瞅着她眼底淡淡的青色,也没再调侃,叮嘱了一句:“成,那你熄了灯早点钻被窝。这炕我娘刚添了火,滚烫着呢。”
屋子安静了下来。
程月宁熄了沼气灯,脱了外衣钻进被窝。屋里只有窗外厚雪映进来的微弱光亮,她闭上眼,听着窗纸被风刮得哗啦作响,心里莫名地有些空。
迷迷糊糊间,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寂静的院落里,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异响。
那是皮靴踩在厚厚积雪上的声音,咯吱,咯吱,节奏沉稳而缓慢。
虽然声音很细微,几乎听不见。
但程月宁还是有感觉,猛地睁开眼。
黑暗中,她的大脑瞬间清醒。
有人进了院子。
脚步声很轻,却走得极稳。
雪地反射着半空中清冷的月色,将一个高大挺拔的人影投射在糊着报纸的窗户上。
肩膀宽阔,身形冷硬。
那个轮廓太熟悉了。
程月宁心头一跳。她一把掀开被子,直接坐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