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干完活回家的时候,陈凤如虽然觉得累,但她原本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色,竟透出了一丝健康的红润。
柳大妈看着她,现在都不想什么工资不工资的了,有什么比她闺女病好,人鲜活起来,更重要的?
晚上,柳大妈兴奋的睡不着觉,想找闺女聊聊天。
结果,她一转头,就看到陈凤如已经睡着了,还打起了小呼噜。
她错愕片刻,随即留下泪来。
那个经常因为情绪崩溃,而彻底哭泣无法入睡的女儿已经没了。
以后,她只一个健健康康的女儿了!
次日起来,陈凤如就感觉自己的身体,快要不是自己的了。
身上哪哪都酸疼酸疼的,这是第一次干农活,留下的后遗症。
柳大妈进来,见陈凤如疼得呲牙,过来给她揉筋骨,一边心疼地说道:“凤如,要不然,今天你歇歇?”
她也就下乡的时候干过重活,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,她的病又刚好。
陈凤如却扬起笑来,“不用,就是累点,累点踏实。而且,我都答应月宁了,她给我那么高的工资,我得对得起这份钱!”
她说完,挣扎着起来,梳了头,就去吃饭,上工了。
柳大妈是心疼,但更高兴。
闺女现在满脸都是希望,身体累点不怕,他们娘俩有钱,还一个月能收入一百三十块,多补补就是了。
她打定主意,准备一会儿去大棚之前,先去公社的供销社那里买点肉,不行就和农户那,换只鸡来!
陈凤如上午忙完,下去又去了大棚。
她虽然力气小,但干起活来,却一点不含糊,都是抢着干的,人手不够,她什么都能干!
这会儿,需要有人去推手推车,她连忙就冲过去。
只是,陈凤如到底是高估了自己的体力。
她正要把大棚外的一辆装满箩筐的手推车,推进大棚。
但雪地湿滑,车轱辘陷进了一个冰坑里,她憋红了脸,腰身前倾,拼命用力,车子却纹丝不动。
“嘿,陈同志,我来帮你!”
说话间,已经有一只粗壮黝黑的大手突然伸了过来,稳稳地握住了手推车的车把。
男人宽阔的肩膀猛地一耸,喉咙里出一声低沉的闷哼,那辆陷进坑里的车子就像纸糊的一样,轻巧地被抬了出来。
陈凤如被挤到一边,也吓了一跳,赶紧松手往后退了一步。
眼前的男人二十五六岁的模样,穿着件磨破了袖口的露棉花坎肩,满头大汗,脸上还沾着点泥点子。
他是下河湾公社派来学习技术的壮劳力,名叫大柱。
大柱嘿嘿一笑,露出一口白净的牙齿,在黑黢黢的脸上显得格外显眼。
“陈同志,这重活儿不是你们女同志干的。”
大柱也不等陈凤如说话,推起车子就往仓库走,一边走一边回头喊,“你要搬啥,吭一声,我力气使不完!”
陈凤如愣在原地,看着那个像黑塔一样扎实的背影,心头微微一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