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京市,男人看她的眼神要么是充满欲望的淫邪,要么是唯恐避之不及的嫌恶。而这个叫大柱的男人,眼神清亮得像这雪地里的泉水,甚至还带着点不好意思的腼腆。
接下来的活计,大柱像是长了后眼。
陈凤如刚要去拎桶,他就抢先一步拎起来;陈凤如要去搬梯子,他已经扛在肩头。
他也不多话,每次帮完忙,就摸着后脑勺嘿嘿乐一下,然后继续去干他自己的活。
这一幕,全落在了不远处刘娟的眼里。
当晚,刘家堂屋。
程月宁正坐在灯下看江镇军区那边寄来的信,顾庭樾在信里说两天后准时来接她,字里行间依旧是那股子霸道的关心。
刘娟神神秘秘地凑过来,一屁股坐在程月宁身边,压低声音道:“月宁,你猜我今天在大棚里瞧见啥了?”
“瞧见西红柿长成金子了?”
程月宁头也不抬地调侃。
“去你的!”
刘娟撞了撞她的肩膀,眼里闪着八卦的光芒,“我瞧见下河湾那个大柱,看凤如姐的眼神儿不对劲!那小子,一会儿帮着拎桶,一会儿帮着推车,那殷勤劲儿,啧啧。”
程月宁拿信的手微微一顿,终于抬起头来。
“凤如姐什么反应?”
刘娟撇撇嘴:“凤如姐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,跟个惊弓之鸟似的,除了谢字儿啥也不敢说。不过我看大柱那小子人品不赖,是个干活的把式,也没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。”
刘娟有些担忧地皱起眉头:“你说,咱要不要提醒大柱一下?万一这小子以后知道了凤如姐在京市的事儿,反悔了,那不是往凤如姐心口上又捅一刀吗?”
程月宁放下信,目光深邃地看向窗外漆黑的雪夜。
她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:“不用。凤如姐现在的要任务是自救,是建立自信。有人对她示好,这是好事。”
“那要是那大柱……”
“只要对方人品正,不欺负人,咱们就别去当那个拆台的。”
程月宁语气软和,带着笑意。
“至于过去那些事,如果陈凤如自己想说,那是她的自由;如果她不想说,谁也没权利替她揭那个伤疤。大柱要是真能凭一颗真心敲开她的门,那是他的造化。”
她眼神变得温柔了一些:“我们要做的,就是给凤如姐撑腰。只要咱们这农场红红火火,凤如姐就是这四个公社人人敬重的总会计。到时候,怕是只有人觉得大柱高攀了。”
陈凤如要慢慢走出来,不止是在病痛上,还要在感情上。
不一定非要立刻开始下一段感情,但总要往前走一走。
刘娟一拍大腿:“得嘞!有你这句话,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。以后大柱要是再敢献殷勤,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顺便帮他打个掩护!”
程月宁笑了笑,目光重新落在那封信上。
陈凤如在重生,她自己,又何尝不是在开启一段全新的、不依附于任何人的辉煌人生?
窗外,积雪在树枝上承受不住重量,出“扑簌”
一声脆响。
冬日虽寒,但泥土深处,早已孕育着破土而出的生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