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楼无需将九仓全部夺取,只需拿下其中一仓,便足以解大军的燃眉之急,支撑他们熬过寒冬。
邽山深处,凤凰山庄依旧静静地矗立在群山之间,青砖灰瓦,古色古香。
只是自从于阀阀主迁出山庄后,这里便变得异常冷清。
山庄的大门门轴早已生了锈,偶尔被推开一次,便会出「吱吱嘎嘎」的声响,在寂静的山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此时,山庄内正有两个人缓缓行走著。一人一身戎装,身姿挺拔如松,面容冷峻,正是阀主府侍卫统领李叶。
另一人是个头花白、年近半百的男子,目光沉凝,只是行走间,一条腿微微跛著,身子会随著脚步一起一伏,正是杨灿身边最得力的亲信:瘤腿老辛。
二人很快便被山庄侍卫引到了侍卫统领苏瞳署理公务之处。
说是署理公务,其实自从于承稷搬出凤凰山庄后,山庄里便只剩下日常的巡山、守夜等琐碎事宜,并无太多公务可处理。
整个山庄平日里几乎见不到外人,今日骤然见到曾经的同僚李叶,还有杨灿身边最亲信的老辛,苏瞳心中竟生出几分久违的亲近之意。
「李统领、辛将军,不知二位今日前来,所为何事?」苏瞳开口问道,声音微微有些紧。
她心中暗自揣测,莫非是杨总戎对太夫人和废嗣子的安排,有了什么变动?
李叶微微欠身,神色严肃:「苏统领,慕容阀的大军已经兵临上邦城下。
杨总戎担心他们会打邽山仓的主意,毕竟九大粮仓都在这片山中。
同时,太夫人和承霖少爷身份尊贵,慕容阀必定会想利用他们大做文章。
因此,总戎特命我二人前来,协助苏统领加强凤凰山庄的防务,确保太夫人和承霖少爷的安全。」
老辛也开口道:「非常之时,当行非常之法,苏统领不必多虑。
杨总戎的心意,只是想确保太夫人和承霖少爷万无一失,并无他意。」
苏瞳的脸色仍是难免紧张,试探地问道:「我明白了。那么————二位是要接管凤凰山庄的防务?」
老辛微微摇头:「并非接管,而是配合苏统领,一同承担起凤凰山庄的安全重任。
待到慕容阀大军退却,危机解除,我们自会下山,不会干涉凤凰山庄的日常防务。」
听闻并非要剥夺自己的统领之职,苏瞳心中的石头才稍稍落地。
她略一思忖,便躬身应道:「既然是杨总戎的安排,妾身自然从命,绝无异议。」
李叶欣然一笑,语气也缓和了几分:「如此最好。那么从现在起,凤凰山庄的防务,便由辛将军总负其责,你我二人从旁辅佐。」
「好。」苏瞳勉强笑了笑,眼底却藏著一丝了然。
她对上邽城里的局势并非一无所知,知晓李叶如今是阀主府的侍卫统领,相当于「禁卫军」统领,地位尊崇,可节制李叶的,正是眼前这个腿老兵。
这个瘸子,才是杨灿真正的心腹。
苏瞳的目光飞快地瞟过老辛,只见他四十多岁的年纪,鬓角已染霜华,面容沧桑,却自有一股沉稳内敛的男人味。
苏瞳心中一动,便对老辛嫣然一笑,风情万种地道:「辛将军,一会儿卑职便将凤凰山庄内外的地形、布防,以及日常防务安排,一一说与将军知晓。
至于具体如何调整防务,将军只管示下,卑职————莫敢不从。」
凤凰山庄,崔临照的住处,王南阳、程大宽、拔力末三人正端坐在厅中,安静等候著。
王南阳依旧是那副面瘫模样,面容冷峻,毫无表情,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。
拔力末则早已不复当年的模样,曾经那个高大魁梧、强壮如狼的草原汉子,在几年安定优渥的生活中,整个人横向扩张了两大圈,变得肥胖臃肿。
只是他脸上的鲜卑刺青、身上的鲜卑装束与型,依旧能透出几分彪悍之气。
三人此番前来,是为了面见崔临照。
府中丫鬟接待他们时,说崔夫子正在给承霖少爷授课,三人便规规矩矩地坐在厅中等候。
三人之中,至少王南阳和程大宽二人,都清楚崔临照的身份:她将是杨总戎的正室妻子。
而拔力末,别看他外表粗犷,心思却并不迟钝,眼见王南阳和程大宽这两个杨灿身边的得力亲信,都能安安静静地在此等候,便知这位崔夫子非寻常人,他自然也不敢肆意妄为。
一壶清茶早已喝得淡而无味,厅外才传来一阵清晰的靴声,「橐橐」作响。
王南阳和程大宽立刻站起身,神色恭敬。拔力末刚把茶杯凑到唇边,见二人这般模样,连忙放下茶杯,也跟著站起身。
只见一人缓步走进客厅,头上仅用一支白玉簪子束,身著一件月白交领广袖儒衫。
因为陇上天气日渐寒冷,她又披了一件浅灰色夹绵交领长襦,下著玄色布绔,足踏一双乌皮软履,身姿窈窕,气质清雅。
这人唇若凝朱,目秀神清,肌肤细腻如玉,粉白中透著淡淡的红晕,宛如桃花含露,清丽绝伦。
虽说束著衫、俱是男儿装束,却仍难掩她那份天生丽质,若是解簪卸袍、
系上罗裙,便是西子王嫱、玉环飞燕,与她一比只怕也要黯然失色。
那人一开口,拔力末才恍然大悟,原来这位崔夫子,还真是个女子。
一见崔临照进来,王南阳立刻抢上一步,躬身拱手:「夫子,卑下上邦监计参军王南阳,奉总戎之命,前来听候夫子差遣。」
程大宽也连忙叉手行礼,语气同样恭敬:「上邦部曲督程大宽,见过夫子。」
拔力末心中越惊奇,这女子究竟是什么身份,竟能让王南阳和程大宽如此礼敬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