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儒毅目光一扫,心脏骤然缩紧,那是他的至亲家眷啊。
「杨灿!」刘儒毅悲呼一声,声音凄厉,几乎破音:「你要做什么?祸不及家人,你放开他们!快放开他们!」
杨灿立于城头,对他的哭喊置若罔闻,只是淡淡吩咐道:「叛逆家眷,按律当诛,杀!」
话音未落,押在最前面的那位白老人,便被一名士兵一脚踹在膝弯,「噗通」一声重重跪倒在地。
不等老人反应过来,另一名士兵已拔出长刀,「噗嗤」一声,长刀直直刺入老人胸膛,鲜血瞬间喷涌而出。
这些士兵并非专业的刽子手,想要干净俐落地砍下人头并非易事,倒不如这般直刺胸膛,来得更为干脆省力。
「爹啊!」刘儒毅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嚎,指著杨灿,双目赤红,疯狂大叫。
「杨灿!杨灿,你敢动我家人,破城之日,我要你千倍、万倍偿还!
我要生剥你的皮,我要奸你妻妾,我要————不要啊,我的儿————」
他的话还未说完,便又出一声凄厉的哭喊,只见他的儿子被士兵按在地上,狠狠一刀,便从他的后心插了进去。
刘儒毅眼前一黑,身子晃了晃,险些晕厥过去。
他的喉咙里出野兽般的呜咽,却无能为力,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的至亲家眷,一个个被推到刑前,一一被处斩。
另一边,尤八斤的家眷也被陆续押上来,一个个被摁倒在地。
他和刘儒毅各有百余口家人被转移到上邽城,两家加起来,足足有三百余口。
尤八斤一见,也是双目赤红,目眦欲裂,他肥胖的身子从栏杆上探出大半,伸手拼命去抓,指尖却只触到一片冰冷的空气,什么也抓不住。
立于一旁的慕容楼,目睹著这惨烈的一幕,脸上没有半分动容,心中反而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。
很好,有了这份不共戴天的血仇,刘儒毅和尤八斤便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。
从此,他们只能死心塌地跟著慕容家打天下,他也可以放心重用二人,不必再存有什么顾虑。
「我杀了你!杨灿,我要你死啊!」
尤八斤突然在绝望中彻底爆了,他嘶吼著跳起身,猛地从身旁一名士兵手中抢过一张强弓,双手哆哆嗦嗦地搭上一枝箭矢,用尽全身力气,朝著城头的杨灿射去。
他此时早已被悲痛和愤怒冲昏了头脑,双手抖得厉害,箭矢自然失了准头。
好在双方相隔不算太远,不过一条护城河的距离,那支颤抖著射出的箭矢,竟也直直朝著杨灿的站位飞去。
杨灿神色淡然,不慌不忙。
他一眼便看出这一箭轻浮无力,又被风吹得偏了方向,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中的长槊,便「当」的一声,将那支虚弱无力的箭矢拨飞出去。
杨灿放声大笑,声音隔著护城河传了过来:「你有箭,难道杨某就没有吗?
来而不往非礼也,来人,送他一箭!」
话音刚落,城头早已架设好的固定床弩,突然出「嗡」的一声巨响。
一根六尺长的枪箭,如离弦之箭般呼啸而出,带著千钧之力,斜斜射中了临车棚顶尚未放下的牛皮遮帘。
此时的床弩,虽不及宋朝床子弩的射程之远,箭种也较为单一,可威力依旧惊人。
那支枪箭射中牛皮遮帘的瞬间,便带著一股摧枯拉朽之势,将整个临车棚顶掀飞起来!
木梁断裂的「咔嚓」声刺耳难听,临车剧烈摇晃起来,站在上面的士兵们纷纷踉跄,险些摔倒。
慕容楼吃了一惊,这时的床弩要用几头牛或者绞车上弦,一矢要费半天功夫,因此他并未想到,城头能射出枪箭。
很显然,这是在他们的临车被推到城头前,架设在城头的床弩,便先绞弦安上了一箭。
虽然知道这一箭射出,再射一箭又得费半天功夫,可谁知道这城头部署了几台床弩。
慕容楼变色道:「刘城主、尤城主,快随我下临车。」
说罢,他一马当先,不顾甲胄的沉重,快步朝著临车下方跑去。
尤八斤也顾不上再与杨灿对峙,随手将手中的两石弓扔在一旁,一把扯起还在号陶大哭、几近晕厥的刘儒毅,跌跌撞撞地跟著慕容楼下了临车。
床弩有著沉重庞大的木质架构,调整角度极为费力,一时来不及追射,竟被他们狼狈不堪地逃了下来。
慕容楼逃到安全地带,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,心有余悸地吩咐道:「来人,退至城二里处,安营扎寨!待攻城器械全部运到,明日便开始攻城!」
这时的床弩,远不及宋朝时的床子弩射程那般变态。
那时的床弩射程,是此刻床弩的三倍多。
此刻的床弩,有效杀伤距离最多不过五百步。
三百步为一里,退至二里之外扎营,便能避开这种远程武器的有效杀伤范围。
城头之上,杨灿看著慕容楼、刘儒毅等人狼狈逃窜,临车之上再无人观察城头,便挥了挥手。
那些举著大刀,凶神恶煞的士兵,立刻收了刀枪,把陪斩的尤八斤的家眷,客客气气地扶了起来。
就在慕容楼在上邽城下安营扎寨、整顿兵马之时,慕容彦正率领另一路兵马,马不停蹄地赶往凤凰山下。
凤凰山才是慕容楼此番出兵的真正目标,因为这里有邦山仓。
邽山九仓,乃是陇上最大的粮仓,储存著这片产粮之地数年的存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