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6章凤凰布局
朔风卷著尘土,遮天蔽日。
慕容楼一身重甲,腰悬佩剑,登上了高高的临车,气息微喘。
天上有零星的雪花飘落,雪不大,甚至给人一种温柔的感觉,却让慕容楼颇感焦灼。
初雪已至,那么封路的大雪,还会远吗?
他必须在大雪封路之前,筹措到足够的粮草。
否则,纵使他心中有千般不甘,也只能退守代来城,以期明春再战了。
刘儒毅和尤八斤紧随其后登上临车,尤八斤身材肥硕,全靠两名士兵搀扶著o
一到临车顶端,他便扶著栏杆,张著嘴呼呼喘气,胸口起伏得如同拉风箱一般。
慕容楼全然没有理会二人的狼狈,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上邽城头。
那城头之上,有一匹白马————,不,那是一匹银马,通体宛如白银铸就,闪闪光,神骏得不像世间之物。
这般神骏的宝马上,端坐著一员武将。
他身披明光重铠,甲片映著雪光,手中紧握一柄长刃大槊,横槊立马,威风凛然。
虽然有面甲遮去大半容颜,慕容楼也从未见过杨灿,可他心底却有一个强烈的直觉:那人,必定是杨灿。
片刻后,城头又陆续出现数名守城将领,那马上的将军缓缓扳鞍下马。
慕容楼的目光骤然一缩,他分明看见,那人下马时,竟未让士兵搀扶。
要知道,一身重铠足有数十斤重,寻常将士穿戴起来连行走都费力,下马时若无人搀扶,稍有不慎便会摔跤。
可此人却轻盈一跃,身形利落得仿佛只披了一袭薄衫,脚下落地稳稳当当。
慕容楼心中暗惊:仅凭踩在马镫里的那一条腿,得有何等惊人的力量,才能做到这般地步?
他缓缓抬了抬手,示意刘儒毅和尤八斤上前。
「刘城主、尤城主,你二人均曾效力于于阀,与杨灿乃是同僚。
如今杨灿就在城头,你们不妨现身说法,上前劝说一番。若能让某兵不血刃地取了上邽,必记你二人大功一件。」
刘儒毅与尤八斤躬身领命,垂在身侧的手却微微收紧。
二人心中都清楚,想要喊话招降杨灿,无异于痴人说梦。
杨灿乃是于阀总戎,阀主仲父,地位尊崇,一人之下万人之上。
即便慕容阀真能冰释前嫌,也绝无可能给予他同等的身份与权势。
慕容楼自然也没指望真能说降杨灿。大军刚刚抵达,攻城器械还在后续运输途中,营盘也未稳固扎下,此时让二人上前劝说,不过是权宜之计。
能说动杨灿投降固然最好,即便不能,若能挫一挫城头其他将领的斗志,也是聊胜于无。
二人缓步上前,扶著临车的栏杆,目光越过护城河,望向城头。
临车棚顶防箭的牛皮尚未放下,视野极为开阔,城头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此时,杨灿也已掀起面甲。刘儒毅和尤八斤眯眼细看,依稀辨出了他的容颜。
刘儒毅清咳一声,压下心底的忐忑,朝著城头高声喊道:「杨总戎!于阀大势已去,慕容阀兵强马壮,绝非你我所能抗衡!
常言道,识时务者为俊杰,杨总戎何不打开城门,归降慕容公?
你年纪尚轻,前路坦荡,尚有大好前程,切勿执迷不悟,自误终身啊!」
尤八斤连忙双手拢著喇叭,扯著嗓子附和:「杨总戎,我是尤八斤啊!
慕容阀求才若渴,我和刘兄归顺之后,都受到了重用。
你年少有为,乃是当世英雄,只要你献城投降,慕容阀主必定不计前嫌,重用你这般奇才,杨总戎,三思啊!」
城头之上,杨灿听了二人的喊话,不禁低笑起来。
他那满是嘲讽与不屑的声音,隔著宽阔的护城河,被呼啸的北风卷著,忽远忽近地飘了过来。
「刘儒毅、尤八斤,」杨灿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。
「你们受于阀厚恩,食于阀俸禄,享于阀荣宠,如今却临阵叛逃,献城降敌,此等叛逆之行,按于阀军规,该当如何惩治,你们心中,应该有数吧?」
刘儒毅和尤八斤脸色骤变,双手死死攥住栏杆,紧张地看著城头的杨灿。
刘儒毅颤声道:「杨灿,你要做什么?」
「做什么?」
杨灿的声音陡然转厉,如同冰刃划破长空:「汝二人既已背叛于阀,按我于阀军规,叛将家眷,当斩无赦!」
说罢,杨灿猛地挥手,厉声喝道:「给我押上来!」
话音刚落,从城楼两侧的运兵道上,便有每两名士兵挟著一个五花大绑的犯人走了上来。
那些犯人男女老幼皆有,衣衫褴褛,口中被塞著核桃,无法出声,一个个面色惨白如纸,浑身抖得如同筛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