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虽不知崔临照的具体身份,却也连忙学著二人的模样,躬身行礼,粗声粗气道:「丰安庄主拔力末,见过夫子。」
杨灿虽然执行了坚壁清野之策,但是像丰安庄这种拥有大型坞堡的地方,也不必一定要把那些地方豪强全都集中到城里来。
依托坞堡,地方豪强同样可以拥有很强的抵抗力,慕容阀的大军不会动用大型攻城器械,费尽气力去攻打一座有些鸡肋的坞堡。
不过,八庄四牧可是杨灿的基本盘,他的很多兵源,都是从八庄四牧招募的。
相比于其他地方豪强,杨灿还是更信得过八庄四牧,因此在执行坚壁清野政策时,便把他们集中到了上邦城中。
崔临照微微颔,示意三人落座,随后问道:「可是慕容军已兵临上邽城下了?」
王南阳欠身应道:「回夫子,正是如此。慕容军距上邽还有七十里时,总戎便得知了消息,当即命我三人赶来邽山,听候夫子调遣。」
崔临照略一沉吟,目光扫过三人,轻声问道:「你们此次带来了多少人手?
」
「回夫子,」王南阳沉声答道,「程督携乡兵部曲六百人,拔力末大人携八庄四牧青壮一千二百人,卑下则带来医师二十人、学徒四十人,所有人员,皆听候夫子差遣。」
崔临照微微颔:「辛苦你们了。你们所携人马,如今都停在山庄外面吗?」
「正是。」
崔临照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长襦,说道:「好,先让他们在山庄外原地待命。我带你们,去邽山仓,见一见东顺大执事。」
邽山仓并不在凤凰山庄所在的山峰,而是在另一座山峰之上。
那座山峰草木稀少,遍地怪石嶙峋,山体之上有几处大型石窟。
东顺便是依托这些天然石窟,经过扩建与改造,修建出了这座固若金汤的邦山仓。
邽山仓很早以前便是于阀的储粮之地,此次得知慕容阀野心勃勃,想要动一统陇上的战争后,于阀便积极备战。
于阀不仅对邽山仓进行了进一步的扩张,还依托险峻的地势,加固了防御工事,将其打造成了一座易守难攻的粮仓堡垒。
崔临照披上一件厚实的大,领著王南阳、程大宽和拔力末,骑马沿著蜿蜒的山脊,一路疾驰,赶往邽山仓所在的山峰。
邽山仓所在的山峰,比凤凰山庄所在的山峰更为险要。山门隘口处,有精锐仓兵扼守。
上山的通道狭窄陡峭,两辆运粮车根本无法并排通行,只能依次前行。
山路蜿蜒曲折,行不过数十丈,便有一道双层石砌的关隘与瓮门,关隘之上,有士兵值守,戒备森严。
穿过这道关隘,继续上行数十丈,便又是一道一模一样的关隘与瓮门。
如此层层设防,类似的关隘与瓮门,足足有四道。
穿过第四道关隘后,眼前才出现一个宽阔的石台,石台之上,便是邽山九仓的第一仓所在地。
邽山仓以天然石窟为基础建造而成,一道狭长而高大的门户,足有两三丈高。
洞口被一道高达两三丈的夯石墙封住,墙体坚固厚实,看起来固若金汤。
仓内严禁住人,也严禁烟火,里面的照明,全靠依山凿建的高位窄窗和斜向采光口,光线昏暗却也足够视物。
因此,这粮仓只能在白天进入,一到夜晚,洞内便伸手不见五指,漆黑一片,根本无法开展任何活动。
仓兵的营房依山而建,是山坡上一排排简陋的屋舍。
养尊处优的东顺大执事,如今便征用了仓兵的一间屋舍,作为他暂时的栖身之所和办公之地。
当一名仓兵领著崔临照、程大宽、王南阳和拔力末,走到东顺面前时,东顺神色微微一紧,随即又缓缓放松下来。
东顺叹了口气,语气沉重地道:「慕容家的兵马,果然还是来了。
崔临照轻轻一笑:「不错,慕容家的兵马,如期而至。」
东顺苦笑著摇了摇头:「杨总戎————此举实在太过冒险了。
老夫真是不明白,当初怎么就答应了他行此险招。一旦失手,便是万劫不复啊。」
崔临照收起笑容,神色变得严肃起来:「荣禄皆从险处取,繁华尽在搏中来。东执事,事到如今,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。」
东顺沉默片刻,缓缓点了点头:「好,我这邽山九仓,共有仓兵一千八百人。
其中一千五百人,尽数交由夫子你统一调度吧。」
崔临照闻言,蛾眉微微一挑。
东顺神色严肃起来:「其余三百人,老夫要留在身边听用。
一旦你们弄巧成拙,邽山仓守不住时,老夫便会让他们引燃粮仓,焚烧所有粮食。
我东氏为于家种的粮,不能进了慕容氏的肚子!」
崔临照对这位老人家的坚持有些不太理解,不过,她尊重这种能用性命守护原则的人。
崔临照向东顺肃然一揖,语气郑重地道:「晚辈定当竭尽所能,守住邽山,不让前辈有烧粮的机会!还请前辈放心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