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了。
在她儿子最需要他的时候,他却走了。
天牢,最深处。
完颜青被铁链锁在墙上。
这里没有窗,没有灯火,只有头顶一尺见方的气孔透进一线若有若无的微光。
空气潮湿腐臭,混合着血腥味、尿骚味、还有死亡的味道。
他已经受了一轮刑讯。
身上到处都是伤口,有的还在渗血。
十指血肉模糊,那是夹棍留下的痕迹。
后背皮开肉绽,那是鞭子抽的。
肋骨那里隐隐作痛,不知断了几根。
可他没有认罪。
他什么都没有认。
因为他真的不知道。
不知道那些兵马为什么会暴动,不知道那些海盗为什么会污蔑,不知道那个“裴燕洄”
为什么会刺杀太后,不知道这一切的幕后指使——
他不知道。
他什么都不知道。
他只是不停地说:“不是我……我没有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
可没有人相信他。
那些审讯的人看着他的眼神,就像看着一个死到临头还在嘴硬的可怜虫。
脚步声从外传来,急促而凌乱,夹杂着女人粗重的喘息。
太后来了。
她进牢里的时候,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。
没有人见过这样的太后。
那个永远妆容精致、仪态万方的女人,此刻披头散,衣衫凌乱,脸上沾着已经干涸黑的血迹——那是她抱着儿子时沾上的,她甚至没有擦。
她的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,不是哭红的,是恨红的,那里面燃烧着疯狂恨意的烈焰,从眼眶里烧出来,烧得整张脸都扭曲变形。
“完颜青!”
她的声音像是破碎的瓷器划过石板,让人头皮麻。
她冲到他面前,一把揪住他的衣领,力道大得惊人,竟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提起了几分。
那张扭曲的脸凑到他眼前,近得能看清她眼角每一道因愤怒而更加深刻的皱纹。
“你好大的胆子啊……”
完颜青抬起眼。
月光落进他的眼眸,那双眼睛空洞、麻木,像是两口枯井,倒映着她的疯狂,却没有任何波澜。
“是你!”
她剧烈地摇晃着他的衣领,声嘶力竭:“是你杀了吾儿,是你指使那些叛军攻入皇宫,是你——”
完颜青没有否认。
他甚至没有移开目光。
就那样静静地望着她,望着她疯狂的恨意,望着她扭曲的面容,望着她脸上那些属于他儿子的血迹。
良久,他垂下眼。
声音很低,低得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,带着沙哑,带着疲惫,却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