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帝身体骤然僵住。
不是不能挣脱,以她的身手,瞬间就能震开他,甚至折断他的手臂。
但她却没有动。
这拥抱太奇怪,太不合逻辑,太不像裴燕洄会做的事。
冰冷的杀意在她眼底盘旋,却又被强烈的好奇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感压了下去。
他到底……
而就在这极近的距离,因他埋头在她颈侧,因他手臂箍紧迫使她微微低头——
裴燕洄的视线,无意间,或者说,是他拼命调整角度想要看到的,落在了她散落鬓边的一缕乌之下,耳后极隐秘处。
那里,有一道极细微的,颜色比周围皮肤略淡的疤痕。
非常不显眼,被丝半遮,若非如此贴近且角度刁钻,绝难现。
裴燕洄的身体,在这一刻,猛地一震。
如同被无形的惊雷劈中,连带着他紧抱她的手臂,都瞬间僵硬如铁。
他所有的动作、颤抖、甚至呼吸,都在这一刻停滞了。
席初初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这不同寻常的剧震。
她任由他抱着。
“抱够了吗,裴大人?”
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,却实实地打破了这诡异死寂的拥抱。
裴燕洄没有立刻松开。
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僵硬拥抱的姿势,脸还埋在她颈侧,只是那原本急促的喘息,变得异常缓慢而沉重。
过了好几秒,他才极其缓慢地、一点一点地松开了手臂,向后退开。
他站不稳,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立住,胸前的鞭痕和肩侧的伤都在渗血,嘴角血渍未干,脸色惨白如纸,唯有那双眼睛,亮得骇人。
死死盯着她。
不,是试图穿透那层假面具,看清后面的容颜。
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又被巨大的惊疑和混乱堵住。
最终,他开口了。
“陛……下?”
声音不再是之前的低哑,而是带着一种极细微的轻颤,那轻颤并非源于伤痛,更像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震动与不可置信。
两个字,轻如蚊蚋,却重若千钧,砸在两人之间。
不是疑问,不是试探,而是一种近乎确认的却带着巨大冲击的低喃。
空气,再次凝固住了。
席初初此时此刻的神情无人得见,但她周身那股慵懒危险的气息,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,骤然变得冰冷,如同出鞘的寒刃。
她没有承认,也没有否认,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猩红的身影在烛光下如同一尊煞神。
与狼狈不堪却眼神惊涛骇浪的裴燕洄,无声对峙。
他认出来了?
她还以为他还要在迷沱疑雾中揣疑一会儿呢。
倒没想到只不过是听她说了那么几句话,他这么快就猜到了自己身上。
良久,她忽然笑了一声。
“裴燕洄啊裴燕洄……”
她叹息般摇了摇头,仿佛在感慨一件可惜的事。
然后,她抬起手,冰凉的指尖落在自己脸侧面具的边缘。
在裴燕洄一瞬不瞬、几乎屏息的凝视下,她毫不犹豫地将张“红罗刹”
的面具,从脸上揭了下来。
面具褪去,露出其下真正的容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