眉如远山含黛,眼若幽洞藏锋,鼻梁高挺,唇色是天然的嫣红,此刻却抿着一道诡笑的弧度。
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双眼睛,褪去了少女时期的清澈依赖,沉淀下的是君临天下的威仪与历经生死沧桑的漠然,以及此刻看向他时……
那毫不掩饰的平静。
这张脸,既熟悉,又陌生。
熟悉的是那五官轮廓,是他曾在无数个日夜描摹的影子,陌生的是那眉宇间的神态,是那份将他视若尘土玩杀的冷漠。
她随手将面具扔在一旁的兽皮垫上,然后,她抬起眼,迎上他震惊到几乎失焦的目光,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、堪称艳丽的笑容。
“你还真是……”
她笑着:“依旧如此聪明啊。”
她往前走了半步,逼近他,冷白的指尖轻轻抬起,拂过他下颌未干的血迹。
动作轻柔得像情人抚慰,眼神却冷得像万载玄冰。
“何必呢?”
她轻声问,带着真切的遗憾:“何必非要捅破这层窗户纸?装作不知道,继续当红罗刹的俘虏,慢慢地陪我玩这场猫鼠游戏,不好吗?”
她的指尖滑到他颈侧,感受着他剧烈跳动的脉搏。
“现在你知道了,知道了我是谁……”
她凑近他耳边,声音愈温柔,却说着最残忍的话:“只会让你接下来的日子,死得更慢,也更痛苦而已。”
裴燕洄在她揭下面具的瞬间,身体便僵直如石。
此刻听着她的话,感受着她指尖的冰冷与颈动脉上致命的威胁,他的脸色更加苍白,几乎透明。
唯有那双眼睛,仍旧死死锁住她的脸,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每一寸表情都刻进灵魂深处。
剧烈的情绪冲击和重伤的痛苦让他气息不稳。
可他还是努力凝聚起声音,那声音嘶哑破碎,带着一种近乎茫然的质问:“你……就当真如此恨我?”
这句话问出来,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。
席初初闻言,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话。
事实上,她的确笑了起来,笑声清晰,充满了讽刺。
“恨?”
她重复了一遍,指尖微微用力,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:“裴燕洄,你觉得……仅仅是‘恨’字,够吗?”
裴燕洄被她眼中的黑暗刺得心脏一缩,一股混合着痛楚、懊悔与不甘的复杂情绪冲上喉头,他几乎是脱口而出。
“……可你以前是爱我的,唯爱……我一人的啊。”
这句话,像是在陈述一个遥远的事实,又像是在进行最后的确认。
席初初的笑容瞬间敛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淡,如同看待一个早已死去的又无关紧要的旧物。
“你也会说……是‘以前’啊。”
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裴燕洄则被她这平静无波的“以前”
二字刺得心头凉。
一股莫名的执拗和隐隐的怒气冲散了部分虚弱,他盯着她,追问道:“你的爱……就这么……廉价?”
他带着血气和痛楚吐出来:“可以如此轻易改变?说弃就弃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