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痴开问。
“后来?”
夜郎七哼了一声,“后来我就跟着他了。不是因为他厉害,是因为他傻。他那个人,太容易相信别人了,我得在旁边看着,免得他被卖了还帮人数钱。”
“结果还是被卖了。”
菊英娥说。
声音很轻,但像刀子一样。
夜郎七的酒壶停在空中。
他慢慢放下酒壶,看着菊英娥,眼神浑浊又清亮。
“英娥。”
他说,“你是在怪我?”
菊英娥没说话。
“你该怪我。”
夜郎七说,“那天晚上,我应该在他身边的。但我没在。”
“你在哪?”
“我在……”
夜郎七的声音卡住了,像是有东西堵在喉咙里,“我在外面。替他挡了一波人。等我回去的时候,他已经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。
院子里又安静了。
花痴开看着夜郎七。他突然现,这个老头比他想象中老得多。不是年纪的问题,是那种——被什么东西压着,压了很多年,压得骨头都弯了。
“七爷。”
花痴开说。
夜郎七抬头看他。
“你没做错。”
花痴开说,“你挡了一波人,就少了一波人围攻我爹。要不是你,他可能连说遗言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“他说什么了?”
菊英娥突然问,声音急切起来,“他最后说什么了?”
夜郎七看着她,眼眶红了。
“他说……”
老头的声音哑得像砂纸,“他说,‘七叔,帮我看着英娥和孩子。’”
菊英娥的眼泪又掉下来了。
“我他妈没看好。”
夜郎七说,声音在抖,“你跑了,孩子差点也死了。我找到他的时候,他被人扔在乱葬岗子,浑身是血,就剩一口气。”
他灌了一大口酒,酒顺着嘴角流下来,混着眼泪。
“我抱着他往回走,走了整整一夜。那天晚上下雨,路滑,我摔了好几跤。每次摔倒,我都怕把他摔死了。我就那么抱着他,一步一步走。我跟他说,小子,你撑着点,你七叔还没教你本事呢,你不能死。”
花痴开的鼻子酸了。
他记得这件事。夜郎七跟他说过,但从来没说得这么细。每次说起来,都是轻描淡写的几句——“我找到你了,抱回来了,就这些。”
但现在他知道,那不是轻描淡写,是太重了,重到说不出口。
“后来呢?”
菊英娥问。
“后来?”
夜郎七抹了把脸,“后来他烧,烧了七天七夜。我守了七天七夜。第八天早上,他醒了,睁眼第一句话是——‘七爷,我饿。’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