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,他拿起那封信。
信封已经泛黄,边缘磨得起了毛。上面没有字,只有一个手印——那是血手印,干涸了二十年,颜色已经变成了暗褐色。
花痴开看着那个手印,手指轻轻抚过。
那是父亲的血。
他打开信封,抽出信纸。
信很短,只有几行字。字迹歪歪扭扭的,很难看——那是父亲被砍掉双手之后,用残臂夹着笔写的。
“吾儿痴开:
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,我已经不在了。
别哭。爹这辈子,值了。
你娘是个好女人,替我照顾好她。夜郎七是个好人,替我谢谢他。
这枚铜钱给你。当年你爷爷传给我的时候说,这铜钱能保平安。我不信。但我还是带着,因为带着它,就像带着你爷爷。
现在给你。
那块玉给你娘。告诉她,我等着她。等多久都等。
最后,有件事你要记住。
爹这辈子,赌过无数场。赢过,输过,被人骗过,也骗过人。但最得意的一场赌,不是赢了多少,不是赢过谁。是赌你会长大成人,赌你会替爹做完爹没做完的事。
你果然没让我失望。
好好活着。
爹字”
花痴开看着那封信,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,眼眶渐渐红了。
二十年了。
父亲用残臂夹着笔,一个字一个字写下这些的时候,在想什么?在想他吗?在想那个从没见过面的儿子,会长成什么样的人?
他把信折好,放回信封里。
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对面的老人。
“谢谢你。”
他说。
老人愣了一下。
花痴开看着他,目光平静。
“谢谢你替我父亲守了二十年。”
老人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很老了,皮肤松弛,青筋暴起,指节粗大。那是一双赌了一辈子的手。
“我不值得谢。”
他说,“我守这个盒子,不是为了你爹,是为了我自己。”
花痴开没有说话。
老人抬起头,看着窗外。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,照出那些深深的皱纹。
“你知道吗,”
他说,“人这一辈子,最怕的不是做错事,是做错了事之后,没有人给你机会改。你爹给了我一个机会。我用了二十年,把它守住了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花痴开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东西,像是背了二十年的担子,终于可以放下了。
“花痴开,”
他说,“你想不想知道,你爹最后那个晚上,跟我说了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