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输了。”
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输得很惨。夜郎明那时候才三十出头,正是最狠的时候。他不杀你爹,他让你爹活着,活成一个废人。他砍掉你爹的双手,刺瞎你爹的眼睛,割掉你爹的舌头,然后把他扔在赌城外面。让你爹活着感受这一切,感受自己从一个赌圣变成一个什么都不能做的废人。”
花痴开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“三天。”
老人继续说,“你爹在外面活了三天。第三天晚上,我去看他。他已经说不出话了,但他听见我的脚步声,他知道是我。他动了动嘴唇,我看懂了。”
“他说什么?”
“他说:‘盒子,给我儿子。’”
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。
花痴开低下头,看着那个盒子。他的手指微微颤抖,却始终没有伸出去。
“二十年了。”
老人说,“这个盒子在我这儿放了二十年。我每天都在等一个人来取它。等来等去,等到我自己都老了。”
他走回桌边坐下,给自己倒了一杯茶,慢慢喝了一口。
“你知道我这二十年是怎么过的吗?”
他看着花痴开,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“我每天看着这个盒子,每天想着你爹最后那句话。我想,他凭什么信我?我这样的人,凭什么值得他信?”
花痴开抬起头,看着他。
老人忽然笑了,笑得很苦。
“后来我想明白了。他不是信我,他是信他自己。信他自己看人的眼光。他看我,看到的不是我以前做过什么,是我以后还能做什么。他把选择留给我——是继续做那个恶贯满盈的天局脑,还是做一件好事,把你爹留下的东西,交给你。”
他放下茶杯,双手放在桌上,看着花痴开。
“我选了一辈子。选了二十年。今天,终于选到头了。”
花痴开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伸出手,打开了那个盒子。
盒子里装的东西不多。一沓黄的纸,一枚铜钱,一块玉,还有一封信。
花痴开先拿起那沓纸。那是证据——夜郎明这些年做下的每一桩事的记录。日期、地点、人物、经过,写得清清楚楚。有些事花痴开听说过,有些事他不知道。但每一件事后面,都跟着一个名字——夜郎明。
他放下那沓纸,拿起那枚铜钱。
铜钱很普通,就是寻常人家用的那种,磨损得厉害,上面的字都快看不清了。但翻过来,背面刻着两个字:
“千手”
花痴开的心跳停了一拍。
这是父亲的铜钱。
他听母亲说过,父亲年轻时有一枚铜钱,是师父传给他的,上面刻着“千手”
二字。父亲一辈子带着它,从不离身。后来父亲死了,这枚铜钱也失踪了。母亲找了二十年,没找到。
原来在这儿。
他把铜钱握在手心里,感受着那一点冰凉的触感。二十年了,这枚铜钱一直在等一个人来握它。
放下铜钱,他拿起那块玉。
玉是块残玉,只有一半。上面刻着一只手——千手观音的手。他知道另一半在哪里——在母亲身上。那是父母当年的定情信物,一人一半。父亲的那一半,失踪了二十年。
现在,两半可以合在一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