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在他登基之后的这些年中,在穿上这甲胄的有限次数里,也不过都是在进行着徒有其形的表演。
但这一次和以往都不同,他要真真切切地穿着这一身甲胄走上战场。
他的手很轻,动作很缓。
既像是在和亲密战友进行着温柔的交流,又像是在缓缓平息着自己躁动的内心。
这一次的御驾亲征,不再是一场心知肚明的作秀,而是一场豪赌,赌的是西凉的国祚、祖宗的基业和他自己的性命。
寝殿门口,贴身内侍迈着轻轻的碎步上前,低声道:“陛下,朝会的时间到了。”
西凉国主闻言深吸一口气,收起手,转身出门,走向了朝堂正殿。
盔甲安静地挂在架子上,沉默地等待着前线的血火与硝烟。
朝堂之上,当李乾说出自己要御驾亲征的消息之后,几乎没有悬念地立刻响起了大片的反对之声。
众人不论是出于何种目的,是表忠心也好,还是真切地关心陛下的安危也罢,亦或是纯粹看不起那些卖苦力的大头兵,不愿意陛下这等九五之尊参与进去,反正都从自己的角度,用自己的语言,进行着情真意切的劝阻。
李乾默默地听着众人的喧嚣,他的心中,当然没有任何感动。
虽然早已经习惯了朝臣们的各怀心思,但此刻的他,依然觉得有些烦躁。
任宝忠站在队伍前方,悄然观察着陛下的神情变化。
作为能够被西凉国主选拔为丞相的人,任宝忠的地位虽然不如曾经的“权相”
任得敬那般尊崇,但同样也是人精中的人精。
从陛下的细微表情变化中,他立刻反应过来,陛下不是在试探,而是真的已经决定了,而且对眼下众人的劝阻已经心生不满。
于是,他当即打消了跟着表一表忠心的念头,转而迈步出列,开口道:“陛下此番为了祖宗基业,为了我朝国祚,以大智大勇之心御驾亲征,乃我朝之幸。此举既能彰显决战之心,亦可鼓舞前线士气,老臣虽已年迈,但也有老骥伏枥之心,老臣请缨随行,愿为陛下马前驱!”
任宝忠这话一出,让原本劝得正起劲的众人一愣,旋即在心头怒骂了起来。
只知逢迎上意的狗贼,你不当人子!
但骂归骂,他们的心头也不由升起几分佩服。
难怪人家能当丞相,能够准确识别陛下的心思,这也是种本事啊。
那自己还要不要犯颜直谏,不识时务呢?
答案是很显然的,朝堂上的反对之音登时大减,大家都很识时务。
西凉国主也抓住时机,顺势开口,“此事朕意已决,诸位爱卿也无需再劝。朕既为西凉皇帝,此次危机存亡之际,自当勇于担当,亲临前线,以亲定山河!”
他的声音,在朝堂上响起,那言语中的坚定,在多年的积威之下,让仅剩的一些真正想要劝阻的臣子,都识趣地闭上了嘴。
但就在这时候,一个声音却悄然开口,“陛下御驾亲征,亲自护我朝社稷,臣不敢阻拦,但若陛下御驾亲征,朝中政事当如何处置?若遇不决之事,该向谁汇报?请谁定夺?”
这话一出,原本还有些闹哄哄的朝堂瞬间一静。
这番话说得非常委婉,但实际上却指向了一个十分敏感的问题:那就是当陛下外出之后,以谁监国?
而在这样的情况下监国理政,岂不是便算那事实上的储君?
对在场的所有人而言,在这储位风波本就闹腾起来的时候,这事比和大梁的战事,与他们切身的利益关系更近。
听着这个问题,西凉国主看向那个如今全力支持某位皇子的老臣,和下方不少各怀鬼胎的臣子,心头不由升起一阵愤怒,但神色却完全如常。
他缓缓道:“此事朕已经思虑妥当,在朕御驾亲征期间,由宁王总理朝政,同时朕已将密旨交付宁王,若朕真有不测,当请宁王拥立新君,那便是朕的遗诏,诸位臣工不得有任何异议!明白了吗?”
皇帝这个决定,让朝堂议论之声轰然大作。
谁也没有想到,陛下在甲或者乙之间选择了或,并没有当场选定任何一个皇子,而是将宁王这位宗室族长推了出来。
最关键的是,这样的决定还让这些人没法反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