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门拉开,凌岳高大挺拔,如标枪般的身影出现在门内。
他看着沈千钟,主动抱拳,“沈先生一路辛苦,冒昧相请,是有事想与沈先生面谈一番。”
作为自小被当作继承人培养、受到严格教育的高门贵子,凌岳的言语举止都挑不出什么毛病,但神态上的冷傲却是显而易见。
作为整个北疆大局谋划者的沈千钟,自然早就对凌岳这个北疆边军老大的脾性打听得十分清楚。
他不觉得这份孤傲有什么问题,因为他也同样是一个恃才傲物的孤傲之人。
闻言,他回礼拱手,平静道:“久仰凌将军威名,此番能得见,亦是在下之幸。”
同样的言语客气,同样的礼数周全,也是同样的神色清冷。
凌岳对此并不在意,也没有过多的寒暄,微微点头,邀请沈千钟进入了房中。
沈千钟带来的亲卫,以及凌岳的守卫,都十分识趣地留在了房间之外,把守在了门口。
进屋、落座,凌岳直接开口,“沈先生,军务繁多,我就直接开门见山了。陛下派你前来主持大梁和北渊之间的国事布局,沈先生应该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事吧?”
沈千钟点头道:“配合军方,拿下此战最终的胜利,甚至寄望借着此战的机会,打掉北渊,彻底解除北境百年边患。”
凌岳没有觉得沈千钟的话有多么狂妄,因为这也是他的想法。
他平静道,“如今北渊以拓跋荡、拓跋青龙以及被重新启用的宇文锐,各自领兵,共计数万大军正在朝着边境调动,大战在即,沈先生对此事可有什么建议?”
沈千钟道:“在下先前已经将具体条陈写在密信之中,交予将军。将军如此问,是对在下的建议有疑问?还是对那封密信的真实性有怀疑?”
凌岳淡淡道:“书信之言,限于笔墨,不能详述,事关军国大事,最好还是当面将它讲透了、讲明白了的好。”
沈千钟也没反驳,“将军说的极是。那在下便当面与将军讲述一遍,在下给将军或者说给咱们边军的建议就是,放掉宇文锐,拖住拓跋荡,集中力量,打掉拓跋青龙。”
面对北渊这来势汹汹的三路大军,沈千钟给出的建议竟然是:一放、一拖、一打。
出常理,又极其大胆。
凌岳微微皱眉,沉吟不语。
沈千钟看着他的面色,开口解释道:“凌将军,之所以做这个决定,是因为。。。。。。”
但他解释的言语,才刚起了一个头,就意外地被凌岳打断。
“你不必告诉我缘由,你只需要告诉我大方向和作战方略就好,具体的作战计划我会亲自安排。我可以保证的是,只要我们在事前达成一致的事情,我会带着将士们竭尽全力去办到,不会因为执行拖累你的计划。但同时,我也希望你能够保证,你的决策和计划是正确的。”
沈千钟嗯了一声,神色也转而严肃,“凌将军请放心,在下此番定不会让将军失望,也真的感谢将军能够如此信任在下。”
凌岳摇头,“我信任的是齐政,既然齐政向陛下举荐,你有比肩他的能力,陛下也愿意对你委以重任,我也愿意全心全意地如信任齐政一般信你这一回。但我要告诉你的是。。。。。。”
他认真地看着沈千钟,“不要以为齐政能做到的事情,你就可以轻易做到。北渊虽败,汉地十三州虽丢,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,你若大意,必遭大败!届时你死不足惜,却连累着我和麾下将士为你的错误承担后果,天下百姓因你而受难,你担不起这个罪责。”
沈千钟闻言,面上第一次露出微笑。
“齐政曾与我说过,将军口含天宪,常有言出法随之能。此刻听将军此言,在下这心头着实安定了不少。”
凌岳嘴角一抽,脸上那清冷孤傲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,忍不住开口恨恨道:“这该死的家伙,怎么什么话都说?!”
沈千钟抿着嘴,默默将这辈子的悲伤都想了一遍,才止住了快要出口的笑声。
。。。。。。
就在大梁在十三州全新的边关防御体系紧锣密鼓地筹备迎敌之事时,西凉国都,庆兴城中,西凉国主李乾,也在房间中思考着接下来的战事。
想了一阵,他缓缓起身,来到寝殿的一处架子旁,伸手安静地抚过架子上挂着的一套甲胄。
这套甲胄打造得极为精密,上面的甲叶寒光凛凛,防御惊人,同时还不浮夸,不至于成为战场上吸引敌人注意力的靶子。
西凉国主的眼中带着几分怅惘,他已经想不起自己上一次身穿甲胄是什么时候了。
不过,那已经不重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