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木匠这时候插了一句嘴:“要是只塌了一小段,清掉碎砖就能过。我得亲眼看看那个塌方的断面,砖拱要是还有弧度,就是局部垮了,不碍事。要是连拱顶都平了,那上面的土层就吃不住力了,硬清的话,越清塌得越多。”
小蔫点了点头。
有周木匠在,很多事情就更好办了。暗沟能不能走、能走多远、哪里需要加固、哪里一碰就塌,这些判断,二十个战兵加在一起,也顶不上一个干了半辈子活的匠人。
中军参谋部给出了新的判断——此前以为西梁军已经把八万人完全打散,分到了各坊各巷里头,跟汉人百姓彻底搅在一起。
但从宣平坊这几天摸到的情况来看,事情没那么简单。
宣平坊,两百来个羯兵。
新昌坊,锁子去过,也是两百出头。
范大锤白天被拉去干苦力的时候留了心,安邑、永宁、常乐几个坊,驻军规模都差不多,也是一两个百人队。
这几个坊加在一起,撑死了一千多人。
长安一百零八坊,就算每个坊都是这个数,满打满算也就两万出头。
西梁王手底下可是八万到十万的兵力。
剩下的人呢?
参谋部从百姓的情报分析到了重要线索——
有人白天被赶去修城墙的时候,注意到东市方向进出的骑兵队伍明显比别处密集,有时候整队整队地从坊间大街上过,往东市的方向赶。
宣平坊往北,隔一个安邑坊,就是东市。
陈麻子听到这里,皱起了眉头:“所以他娘的大头全窝在东市里?”
“东市,八成还有西市。”
周木匠接了一句,“这两个坊市本来就大,前朝的时候一个坊市能装几千家铺子,马场、仓库、空地,多的是地方扎营。”
小蔫点点头,拿刀尖在地上戳了两个点,一左一右。
东市,西市。
如果主力真的集中在这两处,那西梁王的算盘就跟之前想的不一样了。
兵力现在还没有完全散开。
各坊放一两个百人队,那是巡逻弹压用的,看着汉人别跑、别闹、别串联。真正的战兵主力,还是捏在一起的。
道理也说得通。
八万人要是真拆散了塞进一百多个坊里,指挥调度全乱了。坊与坊之间隔着墙,街巷弯弯绕绕,传令的骑兵跑一圈得小半个时辰。
真打起来,各坊的小股部队根本来不及互相支援,只能各自为战。
西梁王打了一辈子仗,不会犯这种错。
按照参谋部的判断,他的打法应该是这样的——
城没破之前,主力集中在东市西市,随时能朝任何方向调动。各坊的小股驻军负责弹压百姓、监视动向,同时把汉人牢牢锁在坊里,当人质,当肉盾。
万一城墙有被攻破的迹象,就改变战术。
城墙一塌,铁林军往里灌的时候,主力才会从东市西市散开,涌进各坊的街巷里,跟汉人搅在一起,逼林川的部队打巷战。
到了那个时候再混,就来得及。
因为敌人已经进了城,不存在指挥调度的问题了,哪个坊的巷口出现敌军,哪个坊的羯兵就地顶上去,汉人顺手往前一推——
刘二柱听到这里,忍不住骂了一句:“这帮畜生!”
“小声点。”
陈麻子瞪了他一眼。
小蔫没说话,把地上划的那些线用脚蹭掉了。
公爷要的东西很明确:确认东市西市的驻军规模、营帐布局、进出路线。
摸清楚了这些,怎么打,公爷心里有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