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没说出口,因为他想明白了为什么不能带。
火器一响,整条街都知道。
铁雷一炸,半个坊的羯兵都能摸过来。
铁林军的火器不是秘密,但铁林军的人从暗沟进了城,这件事必须是秘密。一旦暴露,羯兵会翻遍每一条暗沟、封死每一个洞口,所有通道一夜之间全得废掉。
可不带火器,只带短刀,大家更清楚意味着什么。
十死无生。
“公、公爷——”
张小蔫忽然站了出来。
所有人看向他。
这个平时少言寡语的小结巴,此刻站得笔直,脸憋得通红,硬是把一句完整的话挤了出来:
“我、我个头小,能、能钻沟。”
帐里静了一瞬。
张小蔫在铁林军里头算是个异类。
别人当千户,号令手底下的弟兄,嗓门一个比一个大。
他倒好,开会的时候缩在角落里,能不说话就不说话。
也不是没本事,他现在可是军中的顶尖射手,弓射功夫得了二狗的真传,林川教的踞枪的本事,也是天天苦练,如今射击水平在全军排得进前十。
就是那张嘴不争气。
二狗张嘴就怼:“你说话都不利索,进去干嘛?传消息?你跟百姓说半天,人家还以为你中了邪。”
几个千户憋不住笑了起来。
张小蔫的脸更红了。
“师、师父,我、我一直在、在、在练……”
二狗是他师父,当年手把手教他射箭。哪怕如今小蔫也带出了一帮徒弟,也挂着千户的衔,面对二狗的时候该紧张还是紧张。
二狗瞪他一眼,他腿肚子就打颤,比见了公爷还怕。
“练什么?”
二狗没好气地问。
张小蔫把嘴一张,伸手从舌头底下摸出两颗石子,摊在掌心里给众人看。石子被口水泡得亮,圆滚滚的,磨得一点棱角都没了。
帐里头几个人面面相觑。
独眼龙凑过来看了一眼:“你嘴里头含石头?”
“含、含着说话,练、练舌头。”
张小蔫把石子攥在手心里,目光求助地看了眼林川,
“公、公爷……”
林川盯着他手里那两颗石子,也是愣了。
这是他很久之前提过的法子。
前世记忆里头,有个结巴的人用了这种土办法,嘴里含着石子大声说话,日复一日,硬是把舌头给练顺溜了。
他随口跟小蔫提过一嘴,没当回事。
石子磨成这个样子,不知道他偷偷含了多少个月了。
怪不得最近听他说话,舌头利索了些。
“你每天都含着?”
林川问。
“嗯。吃、吃饭的时候拿出……出来,吃完了塞、塞回去。”
“睡觉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