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运粮进城?”
众将面面相觑。
林川点点头:“对。通过暗沟往城里运粮,粟米用油布裹紧,一包十来斤,绑在身上。”
胡大勇皱眉算了一下:“公爷,沟窄,就算一次进去十个人,一趟也才一百来斤……杯水车薪啊。”
“就是杯水车薪。”
林川没有反驳他,点了点头。
“一百来斤粟米,养不活一个坊。但我不用它养活一个坊。”
“一个人一天喝一碗稀粥,一斤粟米熬稀了够十个人喝。一百斤,能熬一千碗。”
“这点粮当然喂不饱他们,但是能告诉他们,有人记得他们还活着。”
帐内安静了下来。
“饿了十几天的人,忽然有人从地底下给他塞了一把米,他会怎么想?”
林川环视众人,
“他会想这一把米够吃几天,他还会想——外头有人在救我。”
林川的目光落在舆图上那密密麻麻的坊格子里。
“在他们活不下去的时候,从地底下悄没声息冒出来的粮,羯兵不知道,巡逻的不知道,只有百姓知道。”
“他们会告诉隔壁的,隔壁的告诉巷子里的,救星来了,这是真的,因为有实打实的粮食。”
“这就是火种。”
二狗的心头就像被攥了一下。
他想起那些被铁链串着的百姓。想起锁子说的那句“怕信了,又是空的”
。想起周木匠蹲在帐里头,抖着手说的那句话——
“三岁以下的娃娃还剩十一个。”
整个长安城,十几万人困在里头,宣平坊里,三岁以下的孩子只剩十一个。
其余的呢?
不敢想。
“运粮的人选,从铁林军里挑。”
林川拍了拍桌面,“运粮的人选,从铁林军里挑。个头小的、身手灵活的、脑子机灵的优先。穿百姓的衣裳,只带短刀、绳子和粮包。”
他顿了一下,把话收住了。
帐里的将官们等着下文。按照铁林军的惯例,执行这种深入敌后的任务,标配是手弩加两枚铁雷,这是公爷自己定的规矩——深入作战,保命第一。
“不带火器。”
林川补了一句。
独眼龙脖子往前伸了伸:“公爷……不带火器?”
“不能带。”
这三个字一出口,帐里的空气就变了。
独眼龙愣在原地。他刚才想说什么来着?想说那帮弟兄钻进城去,万一被羯兵堵在巷子里,手边连个响的都没有,拿短刀跟人家拼?那不是送死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