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佛要是在,就该在刀刃上。”
他的眼眶红了,但没有泪水,只有火焰。
“我替他们念这一段,也不是要渡他们上西天。”
“西天在哪儿我都不知道。”
“我就是想让他们知道,有人来了。”
“虽然来晚了。”
“但还是来了。”
他把念珠重新挂回脖子上,那个缺了一颗的结扣正好贴在脖子上。
他拿起禅杖,杖底在泥地上重重戳了一下。
“从今往后,谁再敢把活人挂在钩子上——”
“贫僧一杖一个。杀到这条禅杖烂了为止。”
他转过身,跪下,朝着那些铁钩子,磕了一个头。
磕完这一个头,他站起来,双手合十,重新开始念《往生咒》。
当年在庙里背的那些经文,他以为自己忘了。
一个字都没忘。
只是那时候念给佛听,佛不应。
如今念给人听,人听见了。
跪在地上的百姓越来越多,哭声也越来越多。
有人在磕头,有人念叨着亲人的名字,有个老头嘶哑着嗓子喊了一声“娃儿——”
,喊完就伏在地上,再也起不来了。
困和尚一遍念完,接着念第二遍。
念到第三遍的时候,他的声音变了。像是从胸腔最底下的地方翻上来的。
他这辈子走的路,没走错。
跟的人,没跟错。
佛渡众生,靠的不是木鱼蒲团。
靠的是——
谁手里有刀,谁替苍生挡着。
这才是他的佛法。
是慈悲。是因果。
你造了什么孽,就受什么报应。
佛不来收,贫僧来收。
师父,你的经没白教。
只是你那个年月,光念经,不够。
得有人动手。
他念完最后一个字,把禅杖扛在肩上,深吸了一口气。
街上跪满了人,黑压压一片。日光从屋檐上方照下来,照在那些枯瘦的肩膀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