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着她的背影,瘦瘦小小的,穿一件灰扑扑的旧衣裳。她年轻的时候一定很苦,一个人把王磊拉扯大,供他上大学,给他娶媳妇。她这辈子没享过什么福,好不容易有点钱了,又让骗子骗走了。可她没哭,没闹,没抱怨,就那么在走廊里坐了一夜,等着我醒过来。
“妈,等我出院了,我们一起去看房子吧。”
她转过身,看着我。
“买个小一点的,够我们三个人住就行。您住朝南那间,阳光好。”
她张了张嘴,没说话,眼泪却下来了。
王磊正好推门进来,看见他妈在哭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妈,您哭什么?”
婆婆擦了擦眼睛,没好气地说:“谁哭了?眼睛进沙子了。”
病房里哪来的沙子。
可我们都没戳穿她。
王磊走过来,坐到床边,握着我没扎针的那只手。他的手上全是茧子,硬硬的,糙糙的,可握着就是安心。
“刚才医生来过了,说你恢复得不错,再住一周就可以出院了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我笑了。笑得很傻,我知道,可我就是想笑。活着真好,能笑真好,能被这么多人围着真好。
窗外有鸟在叫,叽叽喳喳的,不知道在说什么。阳光越来越亮,把整个病房都照成金色的。我靠在床头,一手端着粥碗,一手被王磊握着,眼睛看着婆婆在那儿忙来忙去,收拾这个,整理那个。
这样的日子,真好。
出院那天,是个大晴天。
王磊办完手续,扶着我往外走。婆婆拎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,一边走一边念叨,说我不能吹风,不能吃凉的,不能累着。我听着,心里暖暖的,也不嫌她唠叨。
走到医院门口,又看见那个卖花的老人。还是坐在台阶上,面前还是摆着一桶桶的栀子花。花开得正好,白白的一片,香气飘得老远。
“等一下。”
我说。
王磊停下,看着我走到老人面前,买了一枝花。白色的花瓣,厚厚的,软软的,跟我手术前买的那枝一模一样。
我把花递给婆婆。
“妈,给您的。”
婆婆愣了一下,接过花,看看花,又看看我,眼圈红了。
“这孩子……”
她没说完,低下头去闻那枝花。我看着她花白的头,弯下去的腰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这个人,曾经是我最讨厌的人,现在却成了我最亲的人。命运这东西,真是说不清。
我们三个人站在医院门口,站在七月的阳光下,站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。有人匆匆走过,有人停下看一眼,有人笑着跟我们点头。这世界还是那么忙,那么挤,那么吵,可我却觉得前所未有的安静。
“走吧。”
王磊说。
“走。”
我们三个人,一起往家走。
一年后。
我在公司楼下的咖啡馆里坐着,等一个人。
窗外下着小雨,淅淅沥沥的,把玻璃打得一片模糊。咖啡馆里很安静,只有咖啡机的嗡嗡声和偶尔的杯碟碰撞声。我面前放着一杯拿铁,拉花是一只小熊,胖乎乎的,眯着眼睛笑。
门开了,走进来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