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”
他低下头,亲了亲我的头。就那么一下,轻轻的,像怕碰坏什么似的。我闭上眼睛,在心里跟自己说:田颖,你要活着,你一定要活着。不为别的,就为了那个不喜欢你却愿意为你卖房子的婆婆,就为了那个头上永远有一撮压不平的男人,就为了那袋酸酸甜甜的橘子。
你才二十六岁,你还想看看明天的太阳。
第二天我们去了医院。
专家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医生,头花白,戴着金丝边眼镜,说话慢条斯理的。她看了我的检查报告,又让我去做了一堆新的检查,抽血,ct,核磁共振,折腾了一整天。
王磊一直陪着我,跑上跑下,交费拿单子,给我买水买吃的。下午五点多,所有的检查都做完了,我们又坐回专家门口等结果。
走廊里人来人往,有推着轮椅的护工,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,有扶着老人的中年男人。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那种医院特有的表情,焦虑,疲惫,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希望。
我看着他们,突然觉得自己没那么惨了。那个抱孩子的妈妈,孩子那么小,脸烧得通红,她一定比我更担心。那个扶着老人的男人,老人走一步喘三下,他一定比我更累。这个世界上,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难处,我的难处只是其中之一。
“田颖?”
我抬起头,专家站在门口,朝我招招手。
王磊扶我起来,我们一起进了诊室。
专家看着电脑上的片子,半天没说话。我坐在那儿,手心全是汗,心提到嗓子眼。王磊握着我的手,他的掌心也是湿的。
“你这个……”
专家转过头看我,表情有点奇怪。
“怎么了?”
我的声音干干的,不像自己的。
“你这个可能不是胰腺癌。”
我愣住。
“什么?”
专家指着片子上的一个阴影:“你看这儿,这个位置,很像胰腺癌,但是核磁共振做下来,现它其实是长在胰腺旁边的一个囊肿,压迫到了胰腺,所以看起来很像。我们做了穿刺,结果出来了,是良性的。”
我张了张嘴,没出声音。
“当然,囊肿也很大了,必须手术切除。但是跟胰腺癌比起来,这个手术的难度和风险都要小得多,术后恢复也快得多。只要切干净了,就没事了。”
“没事了?”
我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,“您是说,我不会死?”
专家笑了一下:“理论上说,任何人都会死。但是你这个病,治好了就没事了,不影响寿命。”
我转过头看王磊。
他愣在那儿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,就跟傻了似的。
“王磊?”
他突然把我抱住了,抱得那么紧,紧得我差点喘不过气。我听见他在我耳边喘气,粗粗的,沉沉的,像刚跑完一万米。
“没事了。”
他说,声音闷闷的,“没事了,田颖,没事了……”
我哭了。
专家递给我一张纸巾,笑着说:“别哭别哭,这是好事。手术我亲自做,你放心,成功率很高的。”
我点点头,想说话,说不出来。王磊替我谢了专家,又问了手术时间、住院事项,然后扶着我走出诊室。
走廊里还是那么多人,推轮椅的护工,抱孩子的妈妈,扶老人的男人。我看着他们,突然想冲上去告诉每一个人:我没事了!我不会死了!我还要活很多很多年!
可我什么都没说,就那么让王磊扶着,一步一步往外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