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用啥一辈子,他走得早,没用上。可你用了,你闺女也用了,这不就是一辈子吗?”
我没说话,走过去,把那把椅子搬过来,坐下。
椅子有点晃,但还能坐。我坐在上面,看着院子里的一切,忽然觉得,这就是我爹留给我的东西。
不是椅子。
是这个家。
是一棵树,一口井,一扇红漆大门。
是一个等着我回来的人。
那天晚上,我跟我妈聊到很晚。
我们坐在堂屋里,炉子烧得很旺。她给我讲村里的事,谁家的儿子结婚了,谁家的老人走了,谁家的房子卖了。我听着,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“妈,”
我说,“你要不要跟我们进城住?”
她愣了一下,然后摇摇头:“不去。”
“为啥?”
“城里我不习惯。”
她说,“没有熟人,没有院子,出门都是车。我去了干啥?天天闷在家里,还不如在村里自在。”
“可是你一个人……”
“我一个人咋了?”
她打断我,“我在这儿住了一辈子,闭着眼睛都能走到村头。我有你张婶,有你李大爷,有这些老姐妹。我去了城里,谁陪我说话?”
我沉默了。
她说得对。
城里什么都有,就是没有她能说话的人。
“再说了,”
她笑了笑,“我走了,谁看家?你爹的坟谁去上?过年你们回来,谁给你们开门?”
我看着她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拍拍我的手:“你放心,妈身体好着呢。等你闺女大了,等你退休了,你们再回来陪妈。到时候咱们天天说话,说到你说烦。”
我笑了笑,眼眶却红了。
八月十五中秋节,我们又回去了。
这次是临时决定的。公司放假三天,老公说要不回去看看?我说好。我们连夜收拾东西,第二天一大早就出了。
到家的时候,我妈正在包饺子。
她看见我们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今天咋回来了?”
“放假,回来看看。”
我说。
“正好正好,”
她擦擦手,“我包饺子呢,猪肉白菜的,你们最爱吃的。”
我走进去,看见案板上摆着一排排饺子,包得整整齐齐。旁边的盆里还有馅儿,看样子是准备包很多。
“妈,你包这么多干啥?”
她笑了笑,没说话。
我忽然明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