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着远处,没说话。
“颖儿,妈不是要你怎么样。”
她握住我的手,“妈就是想跟你说,过日子不容易,能过就好好过。别等到……”
她没说完,但我知道她想说什么。
别等到来不及。
那天晚上,我主动找老公谈了。
我们坐在院子里,月亮很亮,风很冷。我把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,说我的累,我的委屈,我的不安。他也说了,说他也是,说他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我们说了很久,说到最后,两个人都哭了。
女儿从屋里跑出来,看见我们哭,吓了一跳。老公把她抱起来,说没事,爸爸妈妈在说话呢。女儿看看他,又看看我,然后伸出小手,一人摸了一下脸。
“爸爸妈妈不哭,”
她说,“我给你们糖吃。”
她从兜里掏出两颗糖,是姥姥给的,一人塞了一颗。
我和老公对视一眼,都笑了。
那天晚上,我们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睡的。女儿睡中间,我和老公睡两边。她很快就睡着了,呼吸均匀,小脸红扑扑的。
我看着她的脸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我妈等了我这么多年,等的不是我这个人。
等的是这个。
是一家三口挤在一张床上,是女儿给爸爸妈妈塞糖,是那些琐碎的、平凡的、不起眼的瞬间。
她等的不是团圆。
是家的感觉。
初五那天,我们要走了。
我妈站在门口,看着我们往车上装东西。她给我们准备了一大堆,白菜,萝卜,腊肉,粉条,还有一袋子馒头。我说妈,太多了,我们吃不完。她说吃不完慢慢吃,都是家里种的,比城里买的好。
装完东西,我抱了抱她。
“妈,我走了。”
“哎,路上慢点开。”
“嗯。”
“到了给我打个电话。”
“嗯。”
“照顾好孩子,别让她感冒。”
“嗯。”
我松开她,看见她眼眶红了,但还是忍着没哭。
我上车,动,慢慢开出去。
后视镜里,她站在门口,一动不动,看着我们的车越来越远。
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。
老公递过来一张纸巾,没说话。女儿在后座问,妈妈你怎么哭了?我说没事,妈妈眼睛进沙子了。
车开出村口的时候,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她还在那儿站着。
那个小小的身影,站在那扇红漆大门前,越来越小,越来越模糊,最后消失在视线里。
我突然想起监控画面里那个坐在炉子边上的身影。
原来她每年都是这样。
等着我们回来,看着我们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