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一边扫雪一边问,“你一个人在家,寂寞不?”
她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有啥寂寞的,村里人多,没事串串门,一天就过去了。”
我知道她在说谎。
村里人是多,可都是老年人,年轻人都走了。他们串门能说啥?说谁家孩子又不回来过年了,说谁家老人生病没人照顾,说自己还能活几年。
我不敢往下想。
扫完雪,我进屋做饭。我妈跟进来,说我来吧,你歇着。我说不用,今天我做饭,你坐着吃现成的。
她坐在灶台边上,看着我忙活。
“颖儿,”
她忽然说,“你和强子,是不是有啥事?”
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“没有啊,能有啥事?”
“你别骗妈。”
她说,“我看出来了,你们俩话少了。以前回来,你们有说有笑的,今年回来,话都没几句。”
我沉默了。
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。
我和老公确实有事,但不是大事,就是那种日子久了都会有的问题。他工作忙,我也忙,忙到没时间说话,没时间吵架,没时间过日子。这次回来,他一直在看手机,我一直在想工作,女儿夹在中间,不知道该跟谁说话。
可是这些我能跟我妈说吗?
她一个人守在这个村子里,守了几十年,等了一辈子,就等着我们回来团团圆圆地过个年。我怎么能告诉她,这个团圆是假的,我们人回来了,心没回来?
“没事,妈。”
我说,“就是工作累的,过完年就好了。”
她看了我一会儿,叹了口气。
“颖儿,妈这辈子没读过啥书,不懂你们城里人的事。但妈知道,两口子过日子,最重要的是啥?”
我看着她。
“是说话。”
她说,“有啥事说出来,别憋着。憋着憋着,就凉了。”
我点点头,眼眶有点热。
那天下午,老公带着女儿出去逛,我坐在院子里晒太阳。我妈在屋里收拾东西,进进出出的,脚步声很轻。
过了一会儿,她搬了个小凳子,坐到我旁边。
“颖儿,妈跟你说个事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张婶的儿子,去年离婚了。”
我愣了一下:“小军?他不是刚结婚没几年吗?”
“是没几年。”
我妈说,“他媳妇是城里人,嫌村里条件不好,非要搬到城里住。小军没办法,卖了村里的房子,在城里买了楼。结果买了楼,媳妇又嫌他挣得少,天天吵。吵了一年多,离了。”
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我妈接着说:“小军现在一个人在城里打工,过年也不回来。你张婶天天哭,眼睛都快哭瞎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