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怕你们忘了带钥匙。”
“那我们也可以打电话叫你。”
“我怕我睡得太死,听不见电话。”
我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她抬起头,看着我,笑了笑:“我知道你们会来,可我就是睡不着。躺在床上也是翻来覆去,不如起来坐着。坐着等,时间过得快一点。”
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。
她慌了,赶紧拿袖子给我擦:“哎呀,你哭啥?妈不是好好的吗?你别哭,大过年的,哭啥呀?”
我抓住她的手,哭得说不出话。
那天晚上,我们一家人围在一起吃年夜饭。我妈做了八个菜,摆了满满一桌子。她不停地给女儿夹菜,说多吃点,姥姥做的菜好吃。女儿吃得满嘴流油,说姥姥做的菜比妈妈做的好吃多了。我妈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。
吃完饭,我们一起看春晚。女儿靠在姥姥身上,没一会儿就睡着了。我妈轻轻拍着她的背,嘴里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。
我看着她们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妈,”
我说,“你每年都这样等吗?”
她愣了一下:“等什么?”
“等我们回来。每年都这样等一夜?”
她没回答,只是笑了笑,说:“习惯了。”
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习惯了。
习惯了等。
习惯了坐一夜,等女儿回来。
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我想说对不起,妈,我来晚了。我想说以后每年我都早点回来,再也不让你等。可这些话堵在嗓子眼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我妈好像看懂了我的心思,她拍拍我的手,说:“傻孩子,妈等你是高兴的。要是哪一天妈不等了,那就是……”
她没说完,但我知道她是什么意思。
我握住她的手,握得很紧。
那天晚上,我失眠了。
躺在小时候睡过的床上,听着窗外的风声,我翻来覆去睡不着。脑子里全是监控画面里那个坐在炉子边上的身影,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旧棉袄,低着头,攥着一把瓜子。
我突然想起来,那件棉袄是我前年给她买的。当时她嫌颜色太艳,说老太太穿这个不好看。我说好看,你穿上肯定好看。她最后还是穿了,但只在过年的时候穿。
她是在等我回来的时候才穿。
瓜子也是。她平时不爱嗑瓜子,说费牙。可是每年过年她都买,买好多,放在桌上,等着我们回来嗑。
她什么都不说,可是什么都做了。
第二天早上,我起来的时候,我妈已经在院子里忙活了。她在扫雪,扫得满头大汗。我跑出去抢过扫帚,说妈你歇着,我来。
她站在旁边看着我,笑得一脸褶子。
“颖儿,你小时候也爱扫雪。”
她说,“每次下雪,你都抢着扫,扫完还要堆雪人。”
我想起来了。
那时候我爹还在,每年冬天,我们一家三口一起扫雪,一起堆雪人。我爹会把我扛在肩膀上,让我给雪人安上眼睛。我妈在旁边笑,说你们爷俩慢点,别摔着。
后来我爹走了,就剩下我们娘俩。
再后来,我也走了。
“妈,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