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烦不烦?”
我妈喊。
“不烦。”
他说,“你骂我都好听。”
我妈被他气笑了。
有一天傍晚,我下班去看他们,走到院门口,听见里面在说话。
“老赵,你过来。”
“咋了?”
“我给你染染头。”
“不染,染啥,都老头了。”
“染。染黑了,年轻点。”
“年轻啥,年轻也是老头。”
“我让你过来你就过来。”
一阵悉索声。
我悄悄走进去,看见我妈正拿着一把梳子,给老赵往头上抹黑乎乎的膏状东西。老赵坐在小板凳上,弯着腰,让她弄。
“疼不疼?”
“不疼。”
“痒不痒?”
“不痒。”
“你别动,等一会儿,洗了就黑了。”
“嗯。”
老赵一动不动,我妈站在他身后,阳光从西边照过来,照在两人身上。
我没进去。
站在门口看了很久。
第三年冬天,老赵病了。
感冒,咳嗽,烧。我妈让他去医院,他不去,说没事,扛扛就过去了。
扛了三天,没扛过去。
我妈急了,打电话叫了救护车。
老赵被抬上车的时候,还冲她笑,说没事没事,回来还给你熬粥。
我妈跟着上了车。
老赵住了一个月院。
我妈陪了一个月。
有一天,我去医院看她,她坐在病床边,握着老赵的手。老赵睡着了,脸色蜡黄,呼吸很轻。
“妈——”
她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没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