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再说下去。
夜里年年睡着后,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三月的风还凉,吹得石榴树新的嫩芽瑟瑟缩缩。那棵树今年没人剪枝,疯长了一冬,枝丫伸到屋檐上去了。
我想起望来剪枝的样子。他总在清明前后动剪刀,搬个梯子靠树干,我扶着,他爬上去,喀嚓喀嚓,把那些病枝、弱枝、交叉枝一剪子铰掉。年年坐在学步车里,仰头望着爸爸,嘴里咿咿呀呀。
“这棵树的果酸。”
我说。
“酸也是果。”
他头也不回。
“年年不爱吃。”
“我爱吃。”
他把剪下的枝条捆成一捆,码在院墙根下。晒干了烧火,火旺,噼啪响。
那是去年清明的事。
今年的清明快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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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明。
大姐请了一天假回来,带着香烛纸钱。我们没去公墓——迁坟的事还没办妥,骨灰寄存在殡仪馆。她说不去也好,去了也是隔着那层铁皮柜子,话都传不进去。
我们在院子里烧纸。
铁盆是公公留下的,用了三十多年,盆底烧穿一个洞,拿泥巴糊上接着用。大姐把纸钱一张张拆开,叠成元宝,动作很慢,很稳。
年年蹲在旁边看。她不知道这是在干什么,只看见火光跳跃,好玩。我攥住她的小手,没让她靠近。
“爸,望来,”
大姐往盆里添纸,“收钱。”
火苗蹿起来,舔着纸元宝的边。黑灰飞上天,打着旋,落在石榴树枝上。
“在那边别舍不得花,”
大姐继续说,“该买买,该吃吃。”
火小了些。她又添一沓。
“爸你腿不好,走路慢着点,别赶。望来你陪着他,别让他摔了。”
我站在她身后,抱着年年。火光映在她脸上,明明灭灭。她说话的语气很平静,像在叮嘱出远门的家人。
“钱够花就托个梦。”
她把最后一张元宝投进火里,“不够花再托。我给你们烧。”
纸烧完了。火灭了。铁盆里只剩一捧温热的灰。
大姐站起来,拍掉膝盖上的土,弯腰把盆端进灶房。年年追在她身后,学着端东西的姿势,两只小手捧在胸口。
我留在院子里,看着那棵石榴树。
风来,满树嫩叶沙沙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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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一小长假,我带年年回了趟娘家。
我妈在小区门口接着,一见面眼圈就红了,抱着年年不肯撒手。我爸站在旁边,嘴笨,翻来覆去只会说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”
。
年年认生,躲在我妈怀里,偷偷打量这个陌生环境。客厅的茶几上有盘橘子,她伸手够,我妈赶紧给她剥了一个。
“孩子像望来,”
我妈把一瓣橘子塞进年年嘴里,“眉眼像,鼻子也像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瘦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