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年在我怀里扭来扭去,手指着远处,嘴里喊“姑、姑”
。
她刚学会这个音。
“姑上班去了。”
我攥着她的小手,“姑晚上回来。”
年年听不懂,光知道重复那个新学会的音节,姑,姑,姑。
风把她的口水吹凉,吹成细细的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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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月二,龙抬头。
这天厂里放假,我带年年去镇上剃头。老人说龙抬头剃头吉利,去旧迎新,一年都有精神。理店老板娘姓卢,跟我认识,收半价,五块钱。
年年坐在我腿上,围着一块红围布,东张西望。剃刀嗡嗡响,她也不怕,光盯着墙上那幅明星海报看。
“姑娘头真黑,”
卢姨说,“随她爸。”
我笑了笑,没答话。
“听说是望来家的?”
她压低声音。
“嗯。”
“唉,好人没长寿。”
我抱着年年走出理店时,阳光正好,晒在人身上有几分暖意。年年后脑勺剃得光溜溜的,露出一圈青青的头皮,像刚出壳的小鹌鹑。她摸着自己的脑袋,摸不着那撮软毛,急得直哼哼。
我蹲下去,攥着她的小手,教她摸。
“这里。”
我指着她后脑勺。
她学着我的动作,摸到了那片光滑,忽然咯咯笑起来。笑声清脆,像风吹过檐下的铜铃铛。
我把她抱起来,脸贴着她冰凉的小脸蛋。
“年年,”
我轻轻说,“你今天特别好看。”
她听不懂,笑得更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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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月。
厂里接到一批新订单,连着加了十天班。我每天七点出门,晚上九点到家,年年托给隔壁张婶照看,一个月八百。张婶六十多了,腿脚不太利索,但带孩子有耐心。她说年年乖,不哭不闹,光坐在小推车里看人来人往,看一整天也不烦。
“这孩子眼睛亮,”
张婶说,“像她爸。”
我低头翻包,翻出那天的工资条。两千八。
“颖啊,”
张婶压低声音,“你一个人带着孩子,往后怎么办?”
我没抬头,把工资条折好,塞进口袋。
“过呗。”
“就没想过……”
“张婶。”
我打断她。